“你呢？你是什么？你是一个曾经背叛过陛下的罪人！陛下念着你父亲的功劳，念着马皇后的情面，才留了你一条命！你还指望什么？指望他回心转意？指望他废了怀着龙种的淑妃，来娶你这个背主之人当皇后吗？” “你醒醒吧！别做梦了！” 徐达夫人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徐妙云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再在上面，撒上了一把盐。 “我没有……” 徐妙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那么想过……” “你没有？” 徐达夫人冷笑一声，“你没有，那你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是给谁看？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一听到宫里的消息，就丢了魂似的？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娘吗？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徐妙云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是啊。 她是在做梦。 她嘴上说着放下了，可心里，却始终还抱着那么，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幻想。 她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当年的苦衷。 她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他会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来看自己一眼。 可现在，母亲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处境。 看到女儿这副样子，徐达夫人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徐妙云身边，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好孩子，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娘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你只有彻底死了这条心，才能有活路。” “你爹，为大明朝，征战了一辈子，落了一身的伤病。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不是什么加官进爵，而是看着你们姐妹俩，能有个好归宿，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你总不能，让你爹他，到了这把年纪，还要为你，担惊受怕吧？” 听到“爹”这个字，徐妙云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父亲为了自己的事，这半年来，愁白了多少头发。 身为大明第一功臣，却连女儿的婚事都无法做主，甚至要看皇帝的脸色，才能保住女儿的性命。 这是何等的憋屈和无奈。 “娘……我错了……是我不孝……” 徐妙云趴在母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错了就好。” 徐达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安抚着她。 等她哭声渐小，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徐达夫人才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妙云，你听娘说。” “既然，进宫那条路，已经彻底断了。那咱们，就得为你，另寻一条出路。” “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再拖几年，好人家，就都被人挑走了。” “娘这几天，为你相看了一门亲事。” 听到“亲事”两个字，徐妙云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满是错愕。 “娘……你说什么？” “娘说，要给你定亲了。” 徐达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曹国公，李文忠家。” 李文忠？ 徐妙云和徐妙锦都愣住了。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也是大明朝开国功臣里，地位仅次于父亲徐达的宿将。 他为人谦和，治军严谨，在朝野上下的名声，一直很好。 “李家的大公子，李景隆，比你大两岁，如今在军中历练，听说为人很是上进。次子李增枝，和你妹妹年纪相仿，也是一表人才。” “娘的意思是，让你，嫁给李景隆。让你妹妹，嫁给李增枝。” “我们徐家，和他们李家，联姻。从此以后，在朝堂之上，互相扶持，同气连枝。” “这样，你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而你，嫁过去，就是曹国公府未来的主母。李家家风清正，李景大公子也是个有担当的，他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这，是娘能为你，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徐达夫人说完，静静地看着徐妙云，等着她的回答。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女儿来说，很突然，也很残酷。 让她嫁给一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男人，等于就是彻底斩断了她对过往的所有念想。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徐家，需要这场联姻。 而她的女儿，更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来摆脱过去的阴影。 徐妙云呆呆地听着母亲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嫁人？ 嫁给李景隆？ 那个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的，面目模糊的年轻将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朱枫以外的任何男人。 可现在，母亲却告诉她，她不仅要嫁，而且，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何其讽刺。 她，大明第一功臣徐达的女儿，曾经内定的秦王妃，未来的皇后。 如今，却要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安排着，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只为了家族的利益，只为了能有一个“好下场”。 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反抗，想说“不”。 可她看着母亲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哀求的眼睛。 看着旁边，同样一脸震惊，却不敢说话的妹妹。 想到了自己年迈的，为了自己操碎了心的父亲。 那句“不”，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还有资格，说“不”吗？ 她这条命，都是父母，从皇帝手里，求回来的。 她的人生，早已不属于她自己了。 “明天一早，娘就带你们进宫。” 徐达夫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件事，光我们两家同意，还不行。必须，要由太后娘娘，亲自下懿旨赐婚。” “一来，是给足李家面子。” “二来，也是做给陛下看的。让他知道，我们徐家，已经彻底断了念想，从此，安分守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对我们徐家，放心。” 徐妙云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她知道，母亲说的，都对。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好。 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再任性了。 “好。”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听，母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