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军把内容在广播里重复了三遍。 没过多久，村民们就穿着雨衣、蓑衣，扛着铁锹和锄头，陆续前往了村东头的大棚那边。 下窑村一共五十五户人家，除了老人、小孩以及辣酱厂正在上班的人，一共来了九十多号人。 有些人出门时还带上了麻绳、手电筒和装泥用的竹筐。 张磊、许建军、陈大壮以及刚换好衣服的赵老三已经提前在那里等着了。 等人到齐，张磊没有立马让人动手清理排水渠。 夜里视线不好，地面又被雨水泡得松软。 这么多人没有安排就一窝蜂下去，不但干不好活，反而容易出事。 张磊先是查看了一下这边大棚的积水情况，随后做出了分工。 “许队长，你带一半人负责挖主排水渠。” 许建军点了点头，“这边交给我。” 张磊又看向赵老三，“老三，你最熟悉大棚里的情况。” “你带人检查积水流向。” “哪里该挖深，哪里不能乱动，由你来安排。” “明白。”赵老三立即答应下来。 最后，张磊看向陈大壮。 “大壮，你充当安全员。” “每隔半个小时清点一次人数。” 陈大壮拍了拍胸口，“磊哥，你放心。” “谁在哪一组，我全部记下来。” “好。”张磊看着周围众人，“干活归干活，安全始终要摆在第一位！明白没有？” 众人闻言，齐声喝道：“明白！” 交代清楚以后，几十名村民迅速分散开来。 经过连续多日浸泡，田里的泥土已经彻底变软。 铁锹踩下去不费什么力气。 可铲上来的不是完整土块，而是一团团不断往下滴水的烂泥。 刚被堆到沟边，便有一部分顺着雨水重新流了回去。 “挖出来的泥不能堆在旁边！”许建军大声喊道：“装进竹筐，全部挑到远一点的高处！” 几名负责运泥的村民立即提着竹筐上前。 挖沟的人将烂泥铲进去。 他们再踩着泥泞的田埂，一筐一筐运走。 另一边，赵老三带人沿着大棚外围检查。 他每走一段，都会用铁锹在地上挖开一个小口，观察水往哪个方向流。 遇到原有排水沟被泥沙堵住，便让两个人立即清理。 有一处积水看起来不深。 可锄头刚挖下去，浑水便从泥土下面冒了出来。 赵老三蹲下来观察片刻，立即说道：“这里不能往大棚方向挖。” “下面的土已经泡空了。” “先从外面绕过去，把水引进主沟。” “要不然一下挖穿，旁边这一块全得塌。” 几名准备动手的村民听见提醒，立刻换了方向。 雨水还在不断落下。 众人挖了不到半个小时，第一处麻烦便出现了。 许建军那一组刚把主排水沟挖出十多米。 旁边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沟壁忽然向下塌陷。 大片泥土落进沟里，瞬间把刚刚挖出来的通道堵住了一半。 “都退开！” “先别往下挖！” 许建军急忙挥手，让沟里的几个人爬上来。 等周围泥土不再继续滑落，他才带人从稍远一些的位置重新开口。 可新沟刚刚绕过塌陷的位置，前方排水出口又被冲下来的泥块堵住。 原本已经开始流动的积水，很快重新涨了起来。 一名村民忍不住抱怨道：“这雨不停，咱们挖一段塌一段。” “照这样下去，挖到天亮也不一定能通。” “塌了就重新挖。”许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总比站在这里看着大棚被淹强。” “再来几个人，把出口的泥清走！” 几名村民扛着铁锹赶过去。 其中一名年轻村民为了图快，踩着沟边一块看似结实的泥土往前走。 没想到一脚下去，整条小腿直接陷进烂泥。 他下意识用力往外拔。 身体却失去平衡，朝着旁边那条已经挖到半人深的排水沟倒去。 “当心！” 陈大壮一直在附近。 看到这一幕，他顾不上多想，朝那名村民冲了过去。 旁边两人同样伸手。 那名村民的上半身已经探到沟边，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抓了几下。 最后靠着陈大壮和另外两人的力气，才被硬生生拖了回来。 他坐在泥地上，脸色一阵发白。 右腿上的鞋子还陷在原处，只剩下一只沾满黄泥的袜子。 陈大壮喘着粗气问道：“腿有没有扭伤？” 那名村民活动了一下脚腕。 “没事，就是鞋掉里面了。” “鞋先别管。”张磊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浑浊的深沟，脸色十分难看。 刚才要不是陈大壮反应快，这名村民很可能一头栽进去。 沟本身虽然不至于淹死人，可沟壁一直在塌。 人要是被压在下面，同样可能出大事。 张磊立即看向在场众人。 “所有人停一下！” 铁锹和锄头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两个人一组。” “谁下沟，另外一个人必须在上面接应。” “不准单独靠近深水沟。” “运泥、清理出口和检查水路，同样不能一个人行动。” “发现同组的人不见了，立即报告。” “谁再为了图快单独往前走，直接退出去，不准继续干活。” 刚才那名险些摔进沟里的村民心里还有些后怕。 听见张磊的话，他没有觉得对方小题大做，反而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组重新分配以后，众人才继续动手。 挖到晚上九点多，主排水沟已经向村外延伸了大半。 几座地势最低的大棚，积水却依旧没有明显下降。 赵老三拿着手电筒检查完一圈，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走到张磊身边说道：“张书记，有几座大棚里的辣椒已经开始倒了。” “烂根的植株继续留在里面，可能会影响旁边那些好的。” “要不我带几个人进去，把已经烂根的辣椒先拔出来？” 张磊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赵老三急声说道：“多拖一个晚上，烂掉的植株只会更多。” 张磊解释道：“棚里的地已经泡软了。” “这么多人进去，不但不好分辨哪些根烂了，还可能把附近正常辣椒的根踩伤。” “今晚先排水，等雨势小一点，棚里的积水退下去，再处理烂根和黄叶。” 几十名村民一直忙到后半夜。 下窑村所有辣椒大棚旁边的小排水沟，终于全部接进了新挖的主沟。 积水最严重的三座大棚，水位也下降了大半。 剩下的水虽然还没有完全排干，却已经不会继续漫过垄沟。 看到情况基本稳定下来，赵老三还想带人继续加深主沟。 张磊却抬手制止，“先到这里。” “大家已经淋了几个小时的雨。” “继续硬撑下去，明天一半人都得病倒。” “留下八个人轮流巡沟。” “主要看出口和两处容易塌陷的位置。” “发现堵塞便及时清理。” “如果沟壁大面积垮塌，不要自己下去处理，马上到村里喊人。” 安排好巡沟人员以后，张磊让其他村民收拾工具回村。 与此同时。 宜丰公社接到张磊打去的电话以后，同样组织几个生产队连夜清理主排水沟。 至于上窑村跟秀河村，张磊则专门让王铁柱跑了一趟去通知。 两个村子收到通知，也迅速组织种植户展开排水。 第二天清晨，雨势总算稍微小了一些。 赵老三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重新赶到村东头。 经过一夜排水，那些大棚的积水情况好了不少，可部分辣椒还是没能保住。 那些烂根严重的植株，叶子已经完全发黄。 用手轻轻一提，根部就从泥土里脱落下来。 赵老三带着种植户逐垄检查。 确认烂根的，全部拔出来，统一装进竹筐，运到远离大棚的位置处理。 轻微黄叶、根系暂时没有发黑的，则继续保留观察。 为了让大棚里的湿气尽快散出去，赵老三又让农户将两端打开。 遇到雨势变小的时候，适当卷起两侧棚膜，加强通风。 一名种植户看着发黄的辣椒，有些着急地问道：“要不要追一次肥？” “这些辣椒泡了这么久，会不会缺肥？” “现在不能追。”赵老三立即说道：“根刚被水泡过，吸收能力本来就弱。” “这时候往地里追肥，不但救不了辣椒，还可能把剩下的根烧坏。” “等雨彻底停了，地面稍微干一些，先把表层泥土轻轻松开。” “让土里能够透气。” “过几天看看辣椒恢复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补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