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长坐在旁边，神情越来越不自在。 他今天过来，是想请秦雪茹回学校解决师资不足的问题。 并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一家人不高兴。 王校长主动说道：“要不这样，雪茹同志今天先不着急给我回复。” “你们一家人再商量一下，后天之前给学校一个结果就行。” 秦雪茹刚准备开口，院门外面忽然传来自行车铃声。 张磊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他刚从宜丰公社赶回来。 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看到王校长坐在大厅里，他有些意外。 “王校长，您怎么来了？” “学校出了一点情况。”王校长把老师离职、师资不足，以及自己希望秦雪茹提前回去上课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张磊听完，又看向母亲和妻子。 “你们刚才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 李秀莲立刻说道：“我没跟雪茹吵，我是替她和安安考虑。” “她刚出月子才多久？现在便回学校上课，身体能吃得消吗？” 秦雪茹没有跟婆婆争辩，只是看着张磊认真说道：“当家的，我想回学校。” “我已经快大半年没有教书了，学校现在正缺老师，我的身体也恢复了。” “安安已经断奶，白天喝奶粉不会有问题的。” 张磊走到母亲身边，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安安。 随后问秦雪茹：“你身体真能吃得消？” “要是上两节课就觉得累，可不能硬撑。” “能。”秦雪茹用力点头，“我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在村里走动，已经不像刚生产时那么虚弱了。” “而且离学期结束只剩几个星期。” “我可以先把这段时间当成恢复，等暑假休息一阵，下个学期再正式把全部课程接回来。” 确定妻子不是一时冲动以后，张磊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扭头看向李秀莲，笑眯眯的说道：“妈，让雪茹回去吧。” 李秀莲顿时瞪了他一眼，“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你整天在工厂忙，孩子又不用你带。” “雪茹去学校以后，安安白天由谁照顾？” “我照顾？”张磊试探着问道。 “你能一天不去厂里？”李秀莲反问一句，直接把张磊噎住了。 张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确实不能天天留在家里。” “不过安安也不只是您一个人照顾。” “雪茹去学校以前，可以把当天需要的奶粉和衣服准备好。” “我每天早上出门以前负责烧热水。” “晚上回来以后，换尿布、洗衣服和哄孩子，我也能搭把手。” “真遇上厂里不忙的时候，我会早点回来，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压在您身上的。” “你就让雪茹回去教书吧！” 李秀莲听完，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嘴上说得好听，工厂一有事，你连家都顾不上。” “妈，我可没骗你。”张磊说道：“食品厂现在有许队长、蓝豹、老李和易会计。” “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等我处理。” “另外，王校长说了，雪茹回学校以后只接离职老师留下的语文课，其他杂事先不接。” “教学强度还行，不会很累的。” 说到这里，张磊认真看着李秀莲，“妈，雪茹在家里是安安的母亲，也是您的儿媳妇。” “可她在学校里，还是学生们的秦老师。” “她自己想回去，身体又允许，咱们不能因为安安小，就一直让她留在家里。” 秦雪茹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暖。 她最担心的，并不是婆婆不同意。 而是丈夫会觉得，她有了孩子以后，教不教书已经无所谓。 如今张磊愿意站在她这边，不是因为学校缺人，也不是为了多挣一份工资。 而是承认她除了妻子和母亲，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秀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子，又抬头看向秦雪茹，问道：“你真的想回去？” “想。”秦雪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妈，我不是不管安安。” “放学以后，我会马上回来。” “晚上孩子还是由我照顾。” “如果他白天一直哭，实在离不开我，我再跟王校长请假。” 李秀莲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们两口子都商量好了，我还能把你锁在家里？”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身体不舒服，不能硬撑。” “晚上安安闹得厉害，第二天便请假休息。” “学校的孩子是孩子，自家的身体同样重要。” 见李秀莲终于松口，秦雪茹脸上也露出笑容，“妈，我知道。” “以后白天还得辛苦您照顾安安。” “自家孙子，有什么辛苦的？”李秀莲嘴上仍旧带着几分不满，手上却已经替安安整理起了小被子。 “就是你们两个，一个整天往工厂跑，一个现在又要回学校。” “最后还不是我这个老婆子替你们看孩子。” 张磊赶紧笑着说道：“妈，您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少说好听话哄我。”李秀莲白了他一眼，“明天先去县城多买两袋奶粉回来。” “雪茹去学校以后，家里不能断了孩子的口粮。” 张磊立马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王校长坐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那雪茹同志后天去学校报到？” “没问题！”秦雪茹答应道：“王校长，您把那两个班现在的课程进度准备一下。” “我明天先把课本重新看一遍。” “不能回到学校以后，连学生学到哪里都不知道。” 王校长笑着站起身，“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让人整理。” “你愿意回来，学校总算能缓一口气了。” 送走王校长以后，秦雪茹就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她从箱子最下面取出许久没有翻过的课本、备课笔记和几支钢笔。 书页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秦雪茹拿来干净布块，一点点擦拭。 看到笔记本里熟悉的字迹，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过去几个月，她每天的生活都围着安安转。 她愿意照顾自己的孩子，也享受安安依赖自己的感觉。 可重新拿起课本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同样怀念站在讲台上的日子。 张磊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笑着问道：“秦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雪茹抬起头，“课本得重新看。” “快大半年没教书，我怕连字都写生疏了。” “那今晚我负责哄安安。”张磊说道：“你安心备课。” 秦雪茹笑着问道：“你行吗？” 张磊上前搂过秦雪茹的腰肢，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必须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