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连热水都顾不上倒，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打开了村口大喇叭的话筒。 很快，他的声音便传遍了整个上窑村。 “上窑村的所有村民请注意！” “手里没有要紧活的，抓紧到村口集合！” “下窑村的张书记和许队长来咱们村招工了！” “下窑食品罐头厂春节期间招临时工！” “只要十五个人，来晚了可别怪我没通知！” 广播连续响了三遍。 整个上窑村一下热闹起来。 正在家里忙着熏腊肉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村外翻地、修沟和收拾柴垛的人，也扛着锄头往村口赶。 不到一刻钟，村口便聚集了上百号人。 有些人来得太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还有人手上沾着面粉，站在人群里不停往衣服上擦。 看到村里人到得差不多了，李二狗站到高处，把张磊刚才说的条件重新讲了一遍。 “下窑食品罐头厂招十五名临时工。” “从除夕干到正月十五。” “不是每天都上工，厂里会统一安排轮班。” “春节干满十五天，不出岔子，一共能拿六十块钱，外加两瓶南康辣酱！” “有谁愿意去，现在举手报名！” 六十块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上窑村今年的收成算不上好。 不少人忙活一年，除去口粮和家里的各种花销，年底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如今只要过年去辣酱厂干半个月，就能拿到六十块钱。 这笔钱省着点花，足够一家人用上好几个月。 人群中，刘玉第一个举起手。 “李书记，我愿意去！” 他把手举得很高，生怕前面的人看不见。 刘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母亲吴招娣的病虽然好了一些，可身体依旧虚弱，往后还得吃药休养。 家里过年没有置办多少东西，也没有几个亲戚需要走动。 与其留在家里发愁，还不如抓住机会挣一笔钱。 有了这六十块，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家里生活能稍微舒坦点。 李二狗没有立即答应。 他转头看向张磊。 这次招工是下窑食品罐头厂做主。 谁能去，最终还得看张磊的意思。 张磊看着刘玉，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厂里有些活要用冷水洗辣椒。” “现在天气这么冷，一洗就是大半天。” “这个活你能不能干？” 刘玉没有丝毫犹豫，“能干！” “别说冷水洗辣椒，只要厂里安排，搬东西、扫地、刷锅，我什么都能干！” “我不怕冷，也不怕累！” 张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二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刘玉算一个！” “还有谁愿意去下窑村挣钱？” 有了刘玉带头，人群里顿时举起一片手臂。 “我去！” “李书记，选我！” “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我能干力气活！” “我去年给公社搬过粮，装车卸车都没问题！” 就连几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也挤到前面报名。 “洗辣椒又不是啥技术活，刘玉那个半大小子都能干，我们女人也能干！” “我们手脚比他们还麻利！” 眼看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李二狗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身问道：“张书记，许队长，要不咱们厂多招些临时工？” 张磊如实回道：“李书记，不瞒你，我们厂一共需要三十个临时工。” “不过在你们上窑村只能招十五个。” “剩下十五个名额，我们准备留给秀河村。” 李二狗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明白张磊这么安排的原因。 秀河村也是秀河公社的一份子。 好处不能全让上窑村占了。 要不然秀河村知道以后，肯定会对下窑村有意见。 张磊提醒道：“李书记，这十五个人，你得替我们好好挑。” “我要能干活、听安排的。” “那些平时偷奸耍滑，干活总躲在别人后面的，不能往我们厂里塞。” “手脚不干净，喜欢占公家便宜的，更不能要。” “临时工进了厂，也算你们上窑村的人。” “真出了问题，不光他自己的工作保不住，连你们村的脸也得一起丢。” 李二狗认真点头。 “这个你放心。” “谁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我挑出来的这十五个人，要是有人敢在厂里偷东西，或者故意不好好干活，不用你们赶，我亲自去把他揪回来！” 说完，他在人群里来回扫视。 李二狗在上窑村当这大队支书也有小半年了，各家各户的情况都很清楚。 谁干活麻利，谁喜欢偷懒，谁家里困难，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大概。 没过多久，他便陆续点出了十四个人。 加上第一个报名的刘玉，正好十五个。 被选中的人个个喜笑颜开。 没被选上的村民则满脸失望。 有几个跟李二狗关系不错的村民还不死心，围上去想让他再多加两个。 李二狗却没有松口。 “人家只要十五个，你们跟我说有什么用？” “谁让你们平时干活总想着躲懒？” “现在看到有钱挣，知道往前挤了。” “早干啥去了？” 那几个人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悻悻退回人群。 张磊走到选出来的十五个人面前。 “我再把话说清楚。”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下窑食品罐头厂门口报到。” “这两天先学规矩和生产流程。” “进厂以后，一切听蓝主任安排。” “厂里的辣椒、盐、油和成品辣酱，谁都不能私自往家里拿。” “哪怕只拿一颗辣椒，一经发现，也会立即辞退。” “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十五个人齐声回答。 张磊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别迟到。” 处理完上窑村的事情，张磊和许建军没有久留。 两人跟李二狗打了声招呼，赶往秀河村。 秀河村的大队长乔翠生正好在队部。 得知下窑食品罐头厂要招十五名春节临时工，他的反应跟李二狗差不多。 他立即打开村里的大喇叭，把各家各户能干活的人全喊到了村口。 六十块钱加两瓶辣酱的待遇一说出来，秀河村的村民同样抢着报名。 乔翠生和大队支书易明生商量一番，从报名的人里面挑出十五个老实能干，家境又比较困难的村民。 张磊把工厂的规矩重新讲了一遍，通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到厂里报到。 等到所有事情办完，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 冬日的风顺着乡道吹过来，冷得人脸颊发疼。 回下窑村的路上。 许建军的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正式工这边没意见，三十名临时工也招齐了。” “蓝豹今晚把轮休名单排出来，明天再培训一天。” “等到除夕上午干完活，工厂就能按照咱们定下来的安排生产了。” 张磊双手插在裤兜里，迎着寒风点了点头。 “人员只是第一步。” “回去以后，还得让蓝豹把仓库里的辅料和玻璃瓶重新清点一遍。” “过年期间不少单位都放假。” “缺什么东西，现在就得抓紧补齐。” “别等工人安排好了，最后却因为少了瓶子或者少了辅料，让整条生产线停下来。” 许建军认真记下，“我回去就办。” 人手、班次和生产时间全都安排妥当。 只要明天的岗前培训不出问题，下窑村辣酱厂就能在乡亲们安稳过年的同时，继续为正月十五以后的订单准备存货。 这个年，他们不仅要过好。 那三万瓶辣酱的生意，也绝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