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挂在半空，看着亮堂，却没多少暖意。 张磊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陈大壮跟在后头，两辆自行车沿着平整的宜秀乡道，一路回了下窑村。 在村口的时候。 陈大壮惦记着家里的父亲，跟张磊打了声招呼，率先骑车往自家方向去了。 张磊则独自一人慢悠悠往回走。 还没到家门口，他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嗷嗷的哭喊声。 “妈，我知道错了！” “别打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是张阳的声音。 紧接着，李秀莲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也从院里传了出来。 “你个混账东西！” “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双闯祸的手打断！” “这才消停了几天，你就敢拿炮仗去烧人家的畜圈，再不管你，明天你是不是连人家的房子都敢点了？” 院里很快又响起笤帚抽在棉衣上的声音。 啪啪作响。 张阳哭得更惨了。 张磊脸色微微一变，连自行车都顾不上停稳，推开院门便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张阳正抱着脑袋四处乱躲。 李秀莲手里攥着一把竹制笤帚，在后面追着抽。 这会儿天冷，张阳身上穿着厚棉袄，笤帚打在身上未必有多疼，可架不住李秀莲正在气头上，一下接着一下，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好几下都打在了张阳的脸上。 张建国站在屋檐底下，几次想要张嘴劝一句。 可一看老伴儿那张阴沉的脸，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上去拦，别说护住儿子张阳了，弄不好连他自己也得挨上几笤帚。 秦镇国和王秀兰两夫妻也站在旁边。 两人脸上虽然有些不忍，却都没有上前。 一方面，他们也觉得张阳这次闯的祸不小。 炮仗这种东西本来就危险，放着玩也就算了，偏偏还敢往人家的畜圈里扔。 现在只是烧死了几只鸡，万一火势再大一点，引燃了旁边堆着的柴火，事情可就不是挨几笤帚这么简单了。 另一方面，这毕竟是张家的家事。 李秀莲教训自己的小儿子，他们作为亲家也不好贸然插手。 秦雪茹扶着腰站在门口。 她倒是想上前拉一下，可她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李秀莲又正在气头上，笤帚挥得呼呼作响，真要是不小心碰着她，反而会让所有人跟着担心。 “妈！” 张磊喊了一声，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快步挡在了张阳身前。 李秀莲手里的笤帚已经抽了下来。 看到大儿子挡过来，她急忙收了几分力道。 笤帚落在张磊的胳膊上，只发出一声闷响。 “你给我让开！” 李秀莲气喘吁吁地指着躲在他身后的张阳。 “今天谁护着这个小混蛋都不行！” “我非得让他长长记性！” 张磊没有让开，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弟弟。 张阳脸上还挂着泪珠，眼圈红红的，头发也跑得乱七八糟。 见大哥望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在张磊身后，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张磊这才看向母亲，“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李秀莲越说越气，“你这个混蛋弟弟，拿着炮仗跑去村口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把点着的炮仗扔进了许队长家的畜圈！” “炮仗炸开以后，把里面垫着的干草点着了！” “许队长家的畜圈烧了大半不说，里面还烧死了好几只三黄鸡！” “要不是旁边的人发现得快，赶紧提水把火浇灭了，指不定还得烧掉多少东西！”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张磊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张阳。 “小阳，妈说的是真的？” 张阳低着头，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没敢去看大哥的眼睛，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想烧许队长家的畜圈。” “我就是想听个响......” “炮仗扔进去以后，里面的草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害怕，就跑回来找爸了。” 张磊沉默了片刻。 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县城，家里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张阳没有隐瞒，也没有闯祸以后躲起来，知道跑回家找大人，至少说明这孩子还没有坏到不知轻重的地步。 张磊伸出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知道。”张阳抽了抽鼻子，“我不该往许队长家的畜圈里扔炮仗。” “不只是不能往畜圈里扔。”张磊认真看着他，“炮仗点着以后，往哪儿扔都得看清楚。” “柴火、草垛、房子，还有人多的地方，都不能乱扔。” “今天只是烧死了几只鸡。” “要是畜圈里有人呢？” “要是火没及时扑灭，烧到人家的房子呢？” “真出了人命，你后悔一辈子都来不及。” 张阳头垂得更低，“哥，我知道错了。” 李秀莲听得依旧窝火，“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 “许队长家的鸡能活过来，还是烧掉的畜圈能自己变好？” “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得再抽他一顿！” 她说着又举起了笤帚。 张阳吓得急忙抓住张磊的衣服。 张磊无奈道：“妈，事情已经出了，你就是把小阳打死也无济于事。”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许队长家的损失补上，再取得许队长和赵婶的原谅。” “等这事处理完了，回头该怎么教育小阳，咱们再慢慢说。” 李秀莲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瞪了张阳一眼，最终还是把笤帚往地上一甩。 “这臭小子就是个赔钱货！” “眼看就要过年了，不知道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一天到晚净知道给家里惹事！” 听到这句话，张磊就知道母亲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至少不会再追着张阳打了。 他脸色稍缓，开口说道：“咱们家畜圈里不是还养着好些三黄鸡吗？” “我一会儿抓几只好的，给许队长家送过去。” “至于烧坏的畜圈，我再问问许队长，重新修好需要多少钱，咱们家把钱出了。” “要是许队长不肯收钱，我就叫上大壮和洪波，给他们家把畜圈重新修起来。” “损坏多少，咱们就赔多少，不能让许队长家吃亏。” 不远处的张建国立刻点了点头，“老大说得对。” “都是一个村的，犯了错认罚，该赔就赔，别让人家心里留下疙瘩。” 李秀莲叹了口气。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说完，她转身朝旁边的畜圈走去。 没过多久，畜圈里便传出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李秀莲抓着几只膘肥体壮的三黄鸡出来，用稻草熟练地绑住鸡翅和双腿，一只接一只放在张磊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