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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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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第一百二十二章死守

十月二十一,卯时。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越军的战鼓就响了。 这一次,没有示威,没有试探,没有投石机轰击——直接就是全军压上。 范蠡站在残破的北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越军。两万五千人,倾巢而出,分成五路,从北、西、东三面同时进攻。旌旗蔽日,戈甲如林,呐喊声震天动地。 “他们要一战定城。”景梁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三日血战,这位年轻的校尉也快撑到极限了。 范蠡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守军们各就各位,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三日激战,阵亡逾千,伤者无数,能战者已不足六千。箭矢将尽,火油已空,滚木礌石所剩无几。 而城外的越军,还有两万五千。 这是一场必死之战。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家。 “传令下去,”范蠡缓缓道,“今日之战,有进无退。退者,斩;逃者,斩;降者,斩。守到最后一刻,等援军来。” 景梁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援军真的会来吗?” 范蠡沉默片刻,轻声道:“会。” 他不知道景阳的援军现在何处。不知道还要守多久。不知道这座城还能不能守住。 但他必须说“会”。 因为这是守军最后的希望。 辰时,越军开始攻城。 第一路,五千人攻北门。云梯如林,士卒如蚁,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守军拼死抵抗,用最后剩下的滚木、礌石、火油,一次次将越军砸下去。 第二路,八千人攻西门。西城墙本就不如北墙坚固,三日轰击已多处开裂。越军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城墙摇摇欲坠。 第三路,三千人攻东门。海狼死后,水师由他副手暂代。但水师本就不善陆战,能守住东门已是万幸。 第四路、第五路,分别从西北、西南两个方向佯攻,牵制守军兵力。 五路齐攻,处处告急。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剩一个亲兵。阿哑还没有回来——去送信三日,至今未归。 一个传令兵冲上城楼,满脸血污:“范大夫!西门告急!城墙要塌了!” 范蠡转身,对景梁道:“我去西门。” 景梁一把拉住他:“范大夫!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 范蠡看着他,目光平静:“景校尉,你守北门。我去西门。” 说完,他挣开景梁的手,走下城楼。 西门城墙已摇摇欲坠。 墙面上,裂开了数道大缝,最宽处能伸进一只手臂。越军的撞木一下下撞击着城门,城门已经开始变形。 守军们拼死抵抗,但越军太多了。云梯架在城墙上,越军士卒口衔刀,攀梯而上。城墙上,刀斧手迎头砍下,但砍倒一个,上来两个;砍倒两个,上来四个。 范蠡登上西门城楼,对守军喊道:“兄弟们!” 守军们回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范蠡拔剑,“援军已在路上!再守半日,我们就赢了!” “守半日!”有人跟着喊。 “守半日!”更多的人跟着喊。 士气大振。 守军们拼死抵抗,又一次将越军击退。 但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巳时,西城墙塌了。 不是城门被攻破,是城墙本身——一段三丈长的城墙,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蔽日。越军从缺口处涌入,杀声震天。 范蠡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那些涌进来的越军。 完了。 他想。 这一次,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缺口处,涌出一群人。不是守军,是百姓——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手持木棍、锄头、菜刀、石块,冲向越军。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范蠡认得他——城西馄饨摊的那个老妇的丈夫,姓周,七十多岁了,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 此刻他举着一根木棍,冲在最前面,一边冲一边喊:“陶邑的百姓!跟越狗拼了!” 他身后,是几百个百姓。 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他们没想到,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竟然敢冲向他们。 周老丈的木棍砸在一个越军士卒头上,那人应声倒下。但下一刻,两支长矛同时刺入周老丈的身体。 他倒下时,还在喊:“拼了……” 范蠡的眼睛红了。 他拔出剑,就要冲下城楼。 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他:“范大夫!你不能去!你是主心骨!你死了,城就真守不住了!” 范蠡挣扎着,但亲兵抱得太紧。 缺口处,百姓们前赴后继。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命挡住越军。一个倒下,两个冲上去;两个倒下,四个冲上去。 越军的进攻,竟然被生生挡住了。 因为那些百姓,比越军更不怕死。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 午时,越军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吓退的。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那些百姓明明手无寸铁,却一个个冲上来送死。那不是打仗,那是赴死。 赴死的人,最可怕。 范蠡站在残破的城楼上,看着缺口处堆积如山的尸体。有越军的,更多的是陶邑百姓的。 周老丈的尸体趴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 范蠡走下城楼,一步步走到缺口处。 他跪在周老丈的尸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周老丈,”他的声音沙哑,“范某……对不住你。” 身后,百姓们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范蠡站起身,转身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但目光坚定。 “诸位,”他说,“今日之恩,范某没齿难忘。这座城,是你们的城。范某能做的,就是守好它。守到最后一刻。” 一个中年妇人哭着说:“范大夫,我男人死了。他死前说,让我告诉你,他不后悔。” 范蠡闭上眼睛,又睁开。 “范某记下了。” 申时,战事稍歇。 越军退回营地,舔舐伤口。今日一战,他们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士气受挫。那些不怕死的百姓,让他们害怕了。 但范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日,他们还会来。 城墙上,守军和百姓一起,用沙袋、石块、木料堵住缺口。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活。 范蠡也在干。 他扛着沙袋,一步步走向缺口。有人想替他,他摇摇头,继续扛。 一个少年跑过来,是他见过的——周老丈的孙子,十五六岁,满脸泪痕。 “范大夫,”少年说,“我爷爷……他……” 范蠡放下沙袋,看着他。 “你爷爷是英雄。”他说,“陶邑会记住他。” 少年点点头,抹了把泪,也扛起一个沙袋。 日落时,缺口被堵住了。 虽然不如原来坚固,但至少,能挡住明天的进攻。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沉的太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明天,是第六天。 景阳的援军,应该今天到的。 可他们还没有来。 为什么? 范蠡不知道。 但他必须继续守。 守到最后一刻。 夜里,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在门口等他。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见范蠡回来,她迎上去,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范郎,今日……” “我知道。”范蠡握住她的手,“西城墙塌了。百姓们用命堵住了缺口。”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周老丈家的孙子,刚才来了。” 范蠡一怔:“他来做什么?” “送东西。”西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块布条。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馄饨摊,交给范大夫。” 范蠡接过钥匙和布条,手微微颤抖。 那是周老丈留下的。 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者,想起他每天清晨支起馄饨摊,想起他给楚军士卒送盐,想起他冲在最前面时喊的那句话。 “陶邑的百姓!跟越狗拼了!” 范蠡闭上眼睛。 西施轻轻抱住他。 “范郎,你尽力了。” 范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很久没有落笔。 今日之战,阵亡无数。周老丈死了,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百姓死了。 他们用命,换了这座城。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提笔,写下今日的伤亡统计。数字触目惊心: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无数。守军已不足五千,百姓死伤逾三百。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他忽然想起海狼,想起周老丈,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卒和百姓。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能不能守住这座城。 范蠡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守。 守到景阳来,守到援军到,守到这座城,能真正活下去。 窗外,夜风很冷。 那棵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越军营地的火光隐约可见。 明天,还会有一场血战。 但他不会退。 因为这座城,是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