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站在土坡上，目光跟那个十三长老对视着，没有移开。 他开口了。 “后果？“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你要是真敢动手就不会在这儿跟我废话“的坦然。 “你们归墟门的人，在城里动手，城卫军管不管？“ 十三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暗纱城禁止斗殴，这条规矩是城主立的。 归墟门虽然是四大门派之一，但暗纱城的城主同样是金丹期修士。 在城内动手，城主有权直接出手灭杀。 他这个十三长老，在门派里虽然有些地位，但还没到可以无视城主规矩的程度。 他确实不敢动手。 “你最好永远别出城。“十三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出了城，没人管你。“ 谭啸天站在土坡上，双手插回袖子里。 姿态随意，像在听一段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闲话。 “说到出城，“他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这一路从潮音城过来，半道上遇到过几伙不长眼的。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也就练气八层。“ 十三长老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不过我确实杀过修为比我高的。“ 谭啸天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 “在地球上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一头蛟龙。金丹期的。“ 他语气平平的。 “后来它死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十三长老身后那七八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层微妙的，将信将疑的神情。 有人在心里默默换算：金丹期蛟龙。这小子练气九层。如果他真的杀过金丹期。 那他这个筑基期十三长老，算什么东西？ 但还有人在想：这可能吗？练气九层杀金丹期，差距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谭啸天那副神情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的反常。 他好像不是在夸耀，只是在描述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十三长老站在土坡下面，看着谭啸天。 他的表情从冷怒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看不透他是在吹牛，还是在陈述事实。 但那种神情——那种见过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从容——不像是装的。 他沉默了大约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最好不是在虚张声势。“ 谭啸天没有接话。 十三长老看着他，又沉默了两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土坡下面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瞬。 七八个人站在那儿，表情各异。 有人张着嘴，像是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有人目光闪躲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信吗？反正我有点信了“。 归墟门十三长老站在最前面，看着谭啸天。 他的表情从冷怒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审慎。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吹牛的人。 吹牛的人大多眼神飘忽，语气虚浮，说着说着就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这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平静，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太镇定了。 镇定到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件事。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如果这个练气九层的散修，真的杀过金丹期呢？ 十三长老脑子里转得很快。 他很快就想清楚了。 一个能杀金丹期的人，哪怕他再弱，也有足够的底牌。 他不能赌。 因为赌输了，归墟门的损失是他也承担不起的。 金丹期修士不是萝卜白菜，死一个就是永久性的损失。 归墟门满打满算只有两位金丹期太上长老。 如果死了一个，归墟门就从四大门派直接掉到了二流势力。 其他三个门派一定会趁虚而入。 分地盘。抢资源。挖墙脚。 归墟门几百年的基业，可能在这一代就断了。 十三长老站在土坡下面，沉默了好几秒。 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沉默了。 没有人再往前冲。 没有人再开口威胁。 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谭啸天站在土坡上，看着他们那副进退两难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运气真好“。 他刚才那番话，是临时编的。 蛟龙那件事是真的。 但蛟龙是金丹期没错，当初击杀它的时候却并非他一人之功。 他当时有帮手，有地利，有运气。 真要他一个人正面硬刚金丹期蛟龙，他连三招都撑不过。 但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听到了“杀过金丹期“这五个字。 恐惧有时会放大一切。 谭啸天看到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决定再补一刀。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我也不是无敌“的坦然。 “不过说真的，我实力有限。一个金丹期我还能勉强应付，要是来两个，我估计就悬了。“ 十三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要是来三个，那我肯定跑。三个金丹期联手，天底下没几个人扛得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土坡下面那七八个人，带着一种“你们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的意味。 对面那些人没有接话。 十三长老站在原地，内心正在飞速权衡。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练气九层的散修，真的能杀金丹期？ “两个金丹期联手我还能拖一个垫背。“ 他如果是虚张声势，不会说出这种话。 虚张声势的人要么把自己吹得天下无敌，要么含糊其辞不说具体细节。 但谭啸天把话说得这么具体，反而让可信度又高了一层。 十三长老最终做了决定。 他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有本事。“ 他声音低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那枚传音符你留着。归墟门不跟你抢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摆了一下手。 “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带着那七八个人沿着土坡下面的路离开了。 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像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谭啸天站在土坡上，看着那帮人彻底消失在街角拐弯的地方。 胡浅月走到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走了。“ “嗯。“ 谭啸天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报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