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玄走出东宫大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了一夜未眠的疲态。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提。 “回王府。“ 他想看看红提是不是还在睡。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红提果然还在睡。抱着她的小枕头，缩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呼呼声。 孙嬷嬷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眼圈乌黑。 “王爷，小姐从昨晚碰了那个东西之后就一直在睡。中间翻了两次身，但没有醒。“ 李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红提的额头。温度正常了。不再发烫。 他又看了看她的右手手背。蝎子纹路几乎看不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 “她没事。“ 他把被子给她掖了掖，转身走出了房间。 中院里是一片狼藉。昨晚那场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前院的地砖碎了一大片，有两面院墙被撞出了裂缝，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颗脑袋。 古丽带着她的人正在清理战场。五十名圣女卫队的女兵，昨晚折了七个，重伤十二个，轻伤若干。没有一个退后半步。 古丽本人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处理过了，用布条缠着，左臂吊在胸前。 “王爷。“她走过来，单膝跪地。“昨晚的事，都是末将疏忽。那批人的文书是真的，末将没有及时验证他们的身份。“ “验证了你也看不出来。“李玄走到那几辆被掀翻的大车前，蹲下身翻了翻暗格里残留的兵器。“弩机是西域制式，短刀的钢口是凉州铁匠的手艺，火油罐子上没有标记，但闻味道是松脂混蜡油，南方的做法。“ 他把一柄短刀拣了起来。 “西域的弩，凉州的刀，南方的火油。“ “这不是一个地方凑出来的班底。“ 李敢从后面走过来。“王爷，昨晚抓的那些伪装南疆人，审出来了一些东西。“ “说。“ “为首的刀疤脸叫巴图鲁，真名叫马赫穆德，是西域月牙城的一个雇佣兵头子。有人出了五万两黄金雇他和手下三百人做这趟买卖。“ “谁出的钱？“ “他说不知道，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中间人只给了他一枚令牌。“李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质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是一行蝇头小字。 李玄接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是前朝的古隶，写的是四个字——莲生无量。 跟棺材铺地下密室里那尊黑铁雕像底座上的字，一模一样。 “影阁的东西。“他把令牌放进了衣袋。“还有呢？“ “马赫穆德说，他们的任务分两步。第一步是在王府制造混乱，第二步是等信号响了之后，冲进后院抢一个人。“ “抢谁？“ “一个小姑娘。“李敢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的人说，上家给他们看过画像。是红提的画像。“ 李玄的手指攥紧了令牌的边缘。铜片的棱角硌进了他的掌心。 他没出声。沉默了五息。 “那口石棺，处理掉。敲碎了填进护城河。“ “大车上的暗格武器，全部造册封存，移交刑部。“ “马赫穆德和活着的人，跟沈玄之关在一起，分开审。“ “是。“ “另外——“李玄转身看着古丽。“古丽，你的人，昨晚能挡住三百个西域雇佣兵，表现很好。“ 古丽的身子微微一震。 “但五十个人不够用了。“他顿了一下。“再调一百人进城。“ 古丽抬起头，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王爷，您之前说五十人是底线，多一个砍——“ “情况变了。“李玄打断了她。“你那些姐妹，在城外三十里扎营，有事赶过来至少要两个时辰。太远了。“ “调一百人进城，在王府周围三条街布防。“ “剩下的人，从三十里缩到十里。“ “不归本王管，归你管。“ 古丽单拳捶胸。“末将领命。“ 她转身要走。 “古丽。“ “在。“ “昨晚，你那七个死了的姐妹。“李玄的声音放低了。“名字报上来，家在哪里也报上来。该有的抚恤，一分不少。“ 古丽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深深弯腰，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李玄在中院站了一会儿。晨光打在碎了一地的砖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王爷。“赵铁柱凑了过来。“我这身上那个心蛊引的事，您说等时候到了一起解。“他搓了搓手。“现在算到时候了吗？“ “急什么。“ “不急不急，就是这玩意儿用完之后浑身酸疼，比打了三天仗还累，我琢磨着要是不把它弄出来，下次再激发，怕扛不住。“ 李玄看了他一眼。“过两天。等红提醒了再说。“ “跟红提那丫头有什么关系？“ “血菩提能洗筋伐髓，也能驱除外邪。你的心蛊引是南疆巫术，要解它，药引用血菩提最合适。但血菩提现在跟红提的血脉共鸣过了，药性有变，需要等她稳定之后才能用。“ 赵铁柱眨了眨眼。“所以我这后脑勺的虫子，要靠一个六岁的丫头来解？“ “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一点意见都没有。“赵铁柱讪讪的退开了。 李玄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桌上放着红提昨天画画用的那根树枝，旁边的泥地上还有她画的蝎子。一夜的雨水把画冲模糊了，但轮廓还在。 他盯着那个蝎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锦盒。打开。 两颗血菩提并排躺在绒布上。第一颗是乌图当面送的，颜色暗红，表面有光泽。第二颗是昨晚从石棺里被红提取出来的，颜色比第一颗淡了一些，纹路也有所不同。 但两颗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极微弱的光在两者之间流转。来回。来回。 李玄合上了锦盒。 “张太医。“ “来了来了，老臣来了。“张怀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清早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已经是第二次了。“王爷，又有什么吩咐？“ “两颗血菩提，一颗给人强身洗髓，一颗给人解毒驱蛊，能不能同时进行？“ 张怀远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两颗？您从哪儿弄来两颗的？三百年才结一次果，您怎么搞得跟批发似的——“ “回答问题。“ “能，理论上能。“张怀远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但风险极大，两颗同时使用的药性会互相影响，需要极其精准的内力引导才能——“ “宗师级别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