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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六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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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六姝:第 282 章 册封

萧祁禹把三份折子看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允淮。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 陆砚卿调去江宁,霍惊云驻守凉州,裴既明辞官 他们说走就走,看似退避三舍,实则不过是换个地方蛰伏。 可他没有拆穿。 一来,沈家如今确实掀不起风浪。沈家的亲族散了,这些年攒下的根基也被连根拔了七八成,剩下的那些,翻不了天。 二来,这三个人若真留在京城,反而棘手,他们若铁了心跟沈家拧成一股绳,他这个皇帝反倒不好收场,让他们走,远着些,反倒清净。 三来…… 萧祁禹的目光落在萧允淮脸上,停了一瞬。 老三他还能压得住。老四若真铁了心护沈知沅,硬拆下去,父子离心,得不偿失。 何况沈知沅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是萧家的血脉。 萧祁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朕可以答应你。” 萧允淮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很紧,听到这句话,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谢恩,只是等着。他知道话没说完。 萧祁禹靠在椅背上,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沈知沅的事,朕可以不计较。但她得记住一件事——她现在是皇家的人,不是沈家的人。以前的事,朕当没发生过。以后的事……” 他抬起眼,看着萧允淮。 “她得配得上太子妃这三个字。” 萧允淮垂眸。“儿臣替知沅谢父皇恩典。” 萧祁禹摆了摆手。“行了,别替她谢。让她自己来谢。” 他顿了顿,从御案上拿起一本空白的折子,展开,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字迹沉稳,一笔一划都没有犹豫。 太子册封,萧允淮。太子妃册封,沈知沅。三日后行册封礼。 写完了,搁下笔,拿起玉玺,盖下去。 “退下吧。” 萧允淮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萧祁禹忽然开口:“允淮。” 萧允淮停住,回过头。 萧祁禹看着他,目光沉沉,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是满意,或许是试探,或许只是一个人老了的、不值一提的感慨。 “以后的路,你和知沅自己走。走得好,是你们的本事。走得不好,也别怨朕。” 萧允淮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铁钉。 “儿臣不会怨父皇。”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长长的廊道尽头。 三日后。 天还没亮,平阳王府就忙起来了。 春菱端了热水进来,沈知沅已经醒了,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孤零零的烛火。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烛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三天的功夫,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已经退了,脸颊上养出一点薄薄的红润,不是从前那种透着娇憨的绯红,而是像上好的胭脂化在羊脂玉上的颜色。 怀孕让她丰润了一些。原先尖尖的下巴变得圆润柔和,锁骨下面那一片肌肤白得像凝了层霜,衬着墨色的寝衣,越发显得肤若凝脂。 她的眉眼没有变,还是那样好看的弧度,只是眼底的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那双眼睛是春天融雪后露出来的溪底,清透见底,偶尔漾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现在那笑意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光,像深冬的月亮挂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冷而亮,亮得让人不敢久视。 春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说:“小姐,该梳洗了。” 沈知沅“嗯”了一声,把手伸进水盆里。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在正院里跟萧允淮说了那些话,说完之后浑身都在抖,抖得止不住。 萧允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抖过。 春菱帮她绞干头发,用梳子一缕一缕地梳开。沈知沅的头发又黑又多,散下来的时候像一匹黑缎子,一直垂到腰际。 春菱梳着梳着,忽然笑了一声。“小姐的头发真好,比前阵子还亮了些。” 沈知沅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目光落在眼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上。她伸手碰了碰,然后又放下。 春菱说得对,她的容貌确实比前阵子好了。或许是心定了的缘故,或许是肚子里那个孩子在悄悄养着她,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两颊泛着淡淡的粉,嘴唇不点而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散发出一种柔和而耀眼的光泽。 “册封的朝服应该已经送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宫里的内监,捧着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太子妃的朝服。 沈知沅站起身,走到门口。内监将托盘放在桌上,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春菱掀开盖在上面的锦缎,朝服露出来的那一瞬,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明黄色的织金缎袍,通身绣着五色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貂皮,襟前是织金凤纹,九只金凤盘旋在祥云之间,每一只的眼睛都是用细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朝裙绣着立龙和行龙,裙摆上缀着东珠和珊瑚,密密麻麻,璀璨得几乎刺眼。 比这些更耀眼的,是放在旁边的朝冠。熏貂做的冠檐,上面顶着三层金凤,每一层都镶着猫睛石和东珠,冠顶一颗大珍珠,足有龙眼那么大,温润的光泽像是含着水。 沈知沅站在那里,看着这套朝服,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明黄色的织金缎袍。缎面冰凉柔滑,像一汪水从指缝间淌过去。 “小姐……”春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知沅收回手,转过身,对着铜镜开始解寝衣的系带,春菱帮她将中衣穿好,然后是朝裙,然后是织金缎袍。 一件一件地穿上,每一件都比她想象中的重。 穿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三个月的身孕,还不怎么显怀,腰身只微微圆润了一些,朝服的腰身做得宽绰,根本看不出来。 她伸手覆在腹部,掌心感受到的是一团温热。 萧祁禹说得对。她现在不是沈家的人了,她是皇家的人。 可她心里清楚,她永远是沈家的人。yin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流着萧家的血,也流着沈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