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替韩复榘保卫山东:第426 章 最后一封信
8月6日,同盟军最后一批物资摇摇晃晃空投至衡阳城。
落在断壁残垣之间,守军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
疯了一般扑向散落的物资,浑浊的眼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可当清点完毕,所有人的心又瞬间沉到了谷底。
寥寥无几的药品、少得可怜的干粮、堪堪够用半日的弹药,摊在残破的阵地上,显得无比单薄。
衡阳城内,五六千名伤员横七竖八躺在临时搭建的急救所里。
没有绷带,士兵就扯下自己破烂的衣衫简单包扎。
没有消炎药,伤口早已化脓溃烂,腐臭气息弥漫在街巷。
伤员们强忍剧痛,呻吟声此起彼伏,却无人哭喊退缩。
干粮分到每人手中,不过巴掌大的一块饼,不够塞牙缝。
守城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很多人靠着野草、树皮充饥许久,连一口干净的饮用水都成了奢望。
弹药更是极度短缺,重武器早已损毁殆尽,轻武器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不少士兵只能拿着刺刀、石块甚至断木准备近身搏杀。
这点空投物资,对于坚守月余、弹尽粮绝的数千守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主要是衡阳城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每个人都清楚。
没有充足的补给,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将是死局。
一名士兵在空投箱里,找到一封裹着牛皮纸的信件。
上面清晰的写着,请交由方先觉将军。
当方先觉接到这封信,为同盟军再一次的慷慨而感激。
他用受伤的右手,缓缓的打开心信件。
致衡阳守城诸将士:
自衡阳被围,将士们浴血死守,拒敌于城外月有余,披坚执锐,昼夜不休,御数倍于己之寇,守寸土不让之疆,忠勇昭昭,天地可鉴,向北感佩至深,亦痛心万分。
今敌寇势盛,围攻日紧,城内粮草渐绝,弹药告罄,伤员遍野,将士们身陷绝境,苦不堪言。
同盟军虽倾力驰援,然路途艰险,敌寇阻截,援军迟迟难至,粮草物资亦难以为继,孤城困守,危在旦夕,此诚生死存亡之秋也。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非逞一时之勇可定乾坤。
今敌众我寡,外援难期,若日寇倾力猛攻,城破只在旦夕,若执意死战,数万将士必悉数殉国,虽留忠名,然于大局无补。
古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万般无奈之际,若城破在即,外援无望,为保全数万将士性命。
保存抗日有生之力,兄可暂作权宜之计,假意归降日寇,忍辱负重,暂避一时之祸。
此非贪生怕死,乃审时度势之谋;此非背弃家国,乃曲线救国之策。
暂且屈身,非是降敌,实为蛰伏,待他日援军抵达,时局扭转,再寻机起事,里应外合,共歼敌寇,光复衡阳,雪今日之辱,立不世之功。
将士们皆为华夏忠魂,切勿因一时意气,枉送性命。
家国尚在,百姓犹盼,只要性命留存,便有抗日复国之望。
万望兄审时度势,顾全大局,勿以匹夫之勇,葬送数万将士生机,切切此令,务请三思。
陈向北手书。
方先觉捏着那封薄薄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几乎要被他攥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信上那行“假意投日”的字句。
心口像是被一块滚烫的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
投日?哪怕只是假意,他光是念及这两个字,都觉得满心都是难以遏制的屈辱与不耻。
他是国民革命军的将领,是带兵守土的军人。
自从踏上衡阳战场的那一刻起,他就抱着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领着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死守孤城一月有余。
多少弟兄倒在日军的炮火下,多少伤员躺在断壁残垣中哀嚎。
他们抛家舍业、流血牺牲,为的是守护家国领土,为的是抗击日寇侵略。
从来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要向侵略者低下头颅。
军人的骨气、民族的气节,在他心里重过性命。
让他屈膝面对烧杀抢掠、残害无数同胞的日军。
哪怕是权宜之计,他也从心底里抗拒,这是对他从军初心的背叛。
是对所有殉国弟兄的亵渎,他做不到,也绝不愿做。
可视线扫过窗外,看着城内饿殍遍地、伤员遍野的惨状。
他心中刚燃起的气节,又被无尽的无奈与绝望狠狠浇灭。
眼下的衡阳,早已是一座死城,粮草断绝、弹药耗尽,五六千伤兵无药可医。
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死亡,幸存的将士们衣衫褴褛、饥肠辘辘,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快要没有。
外援迟迟不至,日军的进攻却一日猛过一日。
再死守下去,不过是让数万将士白白送命。
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多还是半大的孩子。
他们不该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葬身孤城。
他身为守军统帅,看着部下们一步步走向灭亡,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比刀割斧砍还要折磨人。
他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念头。
倘若真的应下这假意投敌之策,暂且保全将士性命。
山城政府会如何看待他?必定会将他视为叛国投敌的叛徒,军法处置。
身败名裂都是最轻的,怕是要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场。
他的家人会因此蒙羞,一辈子抬不起头,受尽旁人的白眼与唾骂。
手下的将士们,即便活了下来,也会被贴上“伪军”“叛徒”的标签,永世无法抬头。
而全国的国人,更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