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艾薇来了。 天边的那抹白色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是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地平线下面慢慢往上爬。星星少了几颗，月亮的光也变得柔和了些。夜风停了，空气里有一种黎明前特有的安静，连虫鸣都歇了。 林枫还坐在天台上。柳梦璃已经回去了，但她留下的温度还在。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心里想着明天的事。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是柳梦璃那种轻盈的步伐，也不是姜璃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一种带着犹豫的、走走停停的步伐。像是想快点走，又怕惊扰到什么；像是想停下，又不甘心停下。 艾薇出现在楼梯口。 她抱着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手指紧紧攥着电脑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眶红红的，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雾，鼻尖也红红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来。”林枫说。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靠在他肩上，而是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屏幕亮起来，数据滚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林枫，我的数据……”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枫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模型，各种曲线、数字、概率分布，密密麻麻。模型中心是一个红色的数字，醒目而刺眼。 “这是什么？” “我分析了零的所有可能战术，考虑了所有变量，建立了1000个模型。”她说，声音很轻，“我加入了林雨薇的情报，加入了混沌的不确定性，加入了我们每个人的能力参数，加入了地形、天气、时间……所有能想到的因素，我都加进去了。” 她顿了顿。 “结果显示，我们的胜率只有……” 她说不下去了。 林枫看了看屏幕。 37%。 只有37%的胜率。 从她建立第一个模型开始，这个数字就一直在变。有时候高一点，有时候低一点，但从来没有超过40%。她调整了无数次参数，换了好几种算法，甚至用上了她自己都不确定对不对的量子计算模型。但37%就像一堵墙，怎么也撞不破。 她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 “林枫，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枫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科技天才。”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我能破解任何系统，能编写任何程序，能建立任何模型。但我救不了小溪，我打不过零，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坐在这里，看那些数字，告诉你们胜率只有37%。”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37%……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林枫伸手，把电脑从她怀里拿开，放在一边。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脸很烫，皮肤白皙，在晨光中几乎透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自责，有不安，有恐惧，还有深深的疲惫。 “艾薇，你相信数据吗？” 艾薇愣了一下。 “我……我当然相信。数据不会骗人。” “那我告诉你一个数据。”林枫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爱你们的概率，是100%。你们爱我的概率，也是100%。这两个100%加起来，比任何数据都强大。” 艾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湿润。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打断她，“你的模型里没有算进去一样东西。” “什么？” “心。”林枫说，“你算进去了能力、算进去了战术、算进去了所有客观因素，但你没有算进去心。一个人的心，可以创造奇迹。一群人的心，可以改变命运。” 艾薇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艾薇，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枫说，“你的模型说37%，但那是没有心的37%。加上我们的心，就是100%。”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林枫。”他笑了，“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 艾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说不尽的温柔。 他吻住了她。 她的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咸味。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她回应了他，手指抓着他的衣服，用力得指节发白。 吻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白色变成了淡淡的橘色，久到月亮又往下沉了一点。 “现在，你的数据更新了吗？”他问。 艾薇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比晨光更亮。 “更新了。100%。” 她靠在他肩上，抱着电脑，闭上了眼睛。 “林枫，我好像不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100%。”她说，“你的那个数据，比我的所有模型加起来都管用。” 林枫笑了。 远处，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浓。月亮慢慢沉下去，太阳快要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