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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龙:第140章河阳揽胜藏机锋

慕容白谦和温雅的姿态,加之方才解围的“义举”,很容易便赢得了孟云兮、林茵茵乃至碧荷、青黛的好感。他谈吐不俗,语气诚挚,提出的游览建议又恰好挠到了几位初来乍到、充满好奇的女子痒处。 “既然诸位远道而来,恰逢其会,若不嫌弃,慕容愿做向导,带诸位领略一番河阳风物。”慕容白含笑说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戴着面纱、气质清冷如仙的玄清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与渴望。他很想知道,那轻纱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倾国容颜。 孟云兮早已雀跃不已,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慕容公子是本地人,肯定知道哪里最好玩!”林茵茵也怯生生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期待。玄清漪略一沉吟,见龙昊并无反对之意,便也微微颔首:“如此,有劳慕容公子了。” “荣幸之至。”慕容白笑容更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出了醉仙楼。慕容白带来的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随着,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龙昊这边,夜昙花依旧如影随形,而那些化装成路人的影鳞卫,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市人流,远远缀着,保持着警戒。 慕容白当先引路,一边走,一边用他那清朗悦耳、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河阳城的历史与景致。 “河阳建城已逾八百年,前朝时便是南北漕运枢纽,本朝更为繁盛。城西有沧澜古渡,乃清河汇入沧澜江之处,江面开阔,千帆竞渡,落日时分尤为壮美,有“沧澜夕照”之誉。城东有栖霞山,山势平缓,林木葱郁,山顶有观澜亭,可俯瞰全城及百里江景,秋日枫叶如霞,亦是胜景。此外,城中文华街多书肆古玩,锦绣坊汇聚南北绸缎,漱玉轩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也颇负盛名……” 他口才便给,引经据典,又不失风趣,将各处景致描述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孟云兮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林茵茵也渐渐放松,听得津津有味。连玄清漪,面纱下的眸光也微微闪动,似乎对这些人文风物颇有兴趣。 “慕容公子真是博学多闻。”玄清漪赞了一句。 “玄小姐过奖了。不过是生于斯长于斯,多听了些故老传闻罢了。”慕容白谦逊一笑,目光再次掠过玄清漪的面纱,仿佛想穿透那层阻碍,“不知玄小姐,对何处更感兴趣?是登高望远,还是临水观澜,或是领略市井繁华?” 玄清漪尚未答话,孟云兮已抢着道:“我们都想看看!慕容公子,不如先带我们去那个能看大江和好多船的地方?然后去看漂亮衣服和首饰!” 林茵茵也小声附和:“我……我也想去看看江。”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沧澜古渡,一览大江气象,然后转道锦绣坊与漱玉轩,如何?”慕容白从善如流,显然对安排女子的行程极有经验。 “甚好。”玄清漪点头。 于是,一行人随着慕容白,穿街过巷,向着城西而去。慕容白对路径极熟,专挑些景致特别、又相对清静的街巷行走,边走边指点着路旁有特色的建筑、店铺、甚至古树、石碑,都能说出些典故轶闻,风度翩翩,引人好感。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殷勤惹厌,又处处照顾周到,尤其是对玄清漪、孟云兮几位女子,言语间更是尊重体贴,让初次见面的孟云兮和林茵茵如沐春风,好感倍增。 约莫两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条宽阔浩荡、烟波渺渺的大江横亘前方,江水浑浊泛黄,奔流不息,气势磅礴。江边是一处古老的石砌码头,便是沧澜古渡。码头上帆樯如林,大小船只穿梭往来,卸货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浪涛拍岸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码头交响。远处,一轮白日悬于江天之上,将万顷波涛染成碎金,果然气象万千。 “这便是沧澜江了,”慕容白指着大江,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自西北雪山发源,奔流万里,至此与清河相汇,水势更壮,直入东海。此渡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商贾云集之地。看那最大的几艘楼船,便是跑扬州、金陵乃至海外番邦的货船。” 众人驻足江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润江风与磅礴水汽。孟云兮兴奋地指着江中一艘挂着彩旗、装饰华丽的画舫:“看那船好漂亮!”林茵茵也看得目眩神迷,她自幼长在山村,何曾见过如此壮阔的水景。 玄清漪静静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眸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江风吹拂,她面上的轻纱微微飘动,勾勒出优美的下颌线条,更添几分神秘。 慕容白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飘动的面纱,呼吸都微微屏住。他见过不少美人,但如玄清漪这般,即便未见全貌,仅凭气质身姿便已令人心折的,绝无仅有。他心中越发好奇,也越发……渴望。 “沧澜夕照,需得黄昏时分来看,方为绝景。白日里,则是另一番忙碌景象。”慕容白收回有些失态的目光,温声解说,“前面有座“望江楼”,茶点不错,也可登楼远眺,诸位可要去歇歇脚?” 玄清漪却摇了摇头:“江景已观,气势果然不凡。多谢慕容公子。我们还是去锦绣坊看看吧。”她似乎对登楼品茗兴致不大。 慕容白从善如流:“也好,那便去锦绣坊。” 离开喧嚣的古渡,穿过几条繁华街道,便来到了锦绣坊。这里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尽是各色绸缎庄、绣庄、成衣铺,招牌林立,进出者多是衣着光鲜的女子。橱窗里陈列的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苏绣、湘绣、蜀锦、云锦……南北货色,应有尽有。 孟云兮立刻被吸引,拉着林茵茵和碧荷、青黛,这家看看,那家摸摸,对各种鲜艳漂亮的料子爱不释手。玄清漪也颇有兴致,缓步走入一家门面最大、装潢最雅致的“云锦阁”,里面陈列的料子更为高档,花样也更为新颖别致。 慕容白自然陪同在侧,他显然对此道也颇有了解,能随口说出些料子的产地、织法、优劣,甚至能点评一番时下流行的花色款式,让店家都刮目相看。他殷勤地为玄清漪介绍几匹颜色清雅、质地绝佳的杭绸和软烟罗,又为孟云兮推荐了几款适合她年纪的鲜亮苏绣。 “玄小姐气质清华,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最是衬您。”慕容白指着一匹如雨后晴空般澄澈柔滑的布料,目光诚挚。 玄清漪伸出纤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料子,触手冰凉丝滑,确非凡品。她微微颔首:“慕容公子好眼光。” 最后,玄清漪为自己和林茵茵各选了两匹料子,又给孟云兮、碧荷、青黛也挑了些。慕容白本想抢着付账,却被玄清漪婉拒:“怎好让慕容公子破费。”她示意碧荷付了银子。 从云锦阁出来,孟云兮还意犹未尽。慕容白又引着众人来到不远处的“漱玉轩”。这是一家专卖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老字号,楼高三层,极为气派。一楼是寻常货色,二楼是精品,三楼据说有镇店之宝,非贵客不示。 进入漱玉轩,珠光宝气,香气袭人。孟云兮和林茵茵看得眼花缭乱。慕容白直接对迎上来的掌柜道:“李掌柜,这几位是我的贵客,将二楼的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原来是慕容公子!快请快请!”李掌柜显然认得慕容白,态度极为恭敬,连忙将众人引上二楼雅室,奉上香茗,然后亲自捧出几个紫檀木匣。 匣中尽是些精巧的首饰。有赤金点翠的步摇,有羊脂白玉的镯子,有红宝石耳坠,有翡翠簪子……做工精细,用料考究。孟云兮拿起一支蝴蝶形状的碧玉簪,爱不释手。林茵茵则对一对简单的珍珠耳坠看了又看。 慕容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始终未曾取下面纱的玄清漪身上。他沉吟片刻,对李掌柜低语几句。李掌柜会意,转身进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支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白玉簪。簪身线条流畅优美,顶端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昙花,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仿佛下一瞬就要在月光下绽放,清冷孤高,栩栩如生。玉质温润,光华内蕴,昙花的雕刻更是巧夺天工,将那种刹那芳华、遗世独立的韵味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簪名曰“月下昙影”,乃是用极品和田羊脂玉,由已故的玉雕圣手陆子冈大师的关门弟子费时三年雕成。玉质无瑕,雕工传神,更难得的是这份清冷孤高的意境。”慕容白缓缓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玄清漪,“慕容觉得,此簪之清冷皎洁,遗世独立,唯有玄小姐这般气质,方可匹配。宝剑赠英雄,美玉配佳人。此簪,赠与玄小姐,万望笑纳。” 他这话,已带上了明显的倾慕与讨好之意。这“月下昙影”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那份贴合玄清漪气质的寓意。 雅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孟云兮和林茵茵都羡慕地看着那支玉簪,又看向玄清漪。碧荷、青黛对视一眼,看向自家小姐。夜昙花的目光在那昙花上一扫而过,又恢复冰冷。龙昊则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寻常物品。 玄清漪的目光落在那支“月下昙影”上,确实,这玉簪的形与意,都极合她的心意。但慕容白这份过于用心的礼物,以及其中隐含的深意,却让她心中警惕。 她抬起眼帘,面纱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对慕容白微微摇头,声音清越:“慕容公子美意,清漪心领。然此簪太过贵重,清漪愧不敢受。君子之交淡如水,公子今日导游之谊,清漪已铭记于心,厚礼实不敢当。”她拒绝得干脆利落,却又给足了对方颜面。 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洒脱一笑:“是在下唐突了。玄小姐品性高洁,令人钦佩。既然如此,慕容不敢强求。李掌柜,将簪子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