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那股神仙收命的惊悚劲儿还没完全散去，哈德克船长就接到了新的任务。 他站在归墟城巨大的船坞码头上，看着一艘挂着商船旗帜的法兰西船只，在引导傀儡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啧，这些高卢鸡，上次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又回来了？”哈德克朝着身边的杰克吐了口唾沫。 杰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海面的波光。 “船长，旗帜不一样，上次是王家海军护卫舰，这次是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我们跟他们有什么生意好做？”哈德克一脸不屑。 船上的舷梯搭了下来。 一个穿着华丽，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年轻贵族，在皮埃尔的陪同下，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几天前那个趾高气昂，结果被皮埃尔一顿铁板鱿鱼吓破了胆的法兰西舰长，杜波依斯。 “尊敬的哈德克阁下！”杜波依斯一看到哈德克，立刻快走几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躬身。 这个举动让哈德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别阁下了，有屁快放。”哈德克不耐烦地摆摆手。 杜波依斯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皮埃尔。 皮埃尔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恢复了他“客户关系部经理”的专业姿态。 “哈德克船长，杜波依斯先生此次是代表伟大的法兰西王家东印度公司，前来递交正式国书，希望与我们"大乾皇家归墟特区"建立官方贸易航线。” 他说着，从杜波依斯手里接过一个装饰精美的丝绒盒子，递了过来。 哈德克接都懒得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 “念。” 皮埃尔只好打开盒子，取出一卷羊皮纸，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念了起来。 内容无非就是一堆华丽的辞藻，吹捧归墟的强大与神秘，然后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 “停停停！”哈德克听得头大，“说人话，他们想买什么？” 杜波依斯连忙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一步。 “我们……我们希望能采购贵地出产的"元气活络膏"，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还有您上次招待我的那种……铁板鱿鱼的调味料。” 哈德克和杰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古怪。 这帮洋人，挨了一顿毒打，就为了口吃的？ “就这？”哈德克撇撇嘴。 “当然不止！”杜波依斯赶紧挺直了腰板，仿佛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表示我们法兰西王国的最大诚意，我为林老板带来了一份厚礼！” 他朝着船上招了招手。 两个水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那老头穿着一身整洁但过时的礼服，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他下了船，嫌弃地看了一眼码头上随处可见的油污，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位是阿尔伯特大师！”杜波依斯一脸自豪地介绍道，“他是我们泰西瑞士钟表世家的传人，是当世最顶尖的精密机械大师！他能造出世界上最复杂、最精准的钟表！” 哈德克上下打量着那个瘦得像根干柴棍，下巴抬得快要看到天上去的老头。 他凑到杰克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洋人脑子是不是被炮轰过？送咱们一个老头子是啥意思？咱们这儿缺的是能扛麻袋的壮劳力，不是修表的！” 杰克也皱起了眉，搞不懂对方的意图。 就在这时，林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哈德克，客人来了，怎么不请进来坐坐？” 哈德克回头一看，林凡正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杜波依斯一见到林凡，腿肚子都软了，连忙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尊敬的林……林老板！您好！” 林凡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了那个叫阿尔伯特的老钟表匠面前。 老阿尔伯特显然不认识林凡，他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工匠特有的挑剔。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阿尔伯特开口了，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语调生硬。 “算是吧。”林凡抿了口茶。 “哼。”阿尔伯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杜波依斯说这里有神迹一般的造物，我才来看看。你们东方的东西，大多华而不实，只会堆砌一些无用的雕花。” 哈德克一听火就上来了，刚想骂人，被林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凡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递到阿尔伯特面前。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零件，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上面布满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小齿轮和卡榫。 “老师傅，掌掌眼，这个小玩意儿，您觉得怎么样？” 阿尔伯特本来一脸不屑，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零件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推开杜波依斯，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高倍放大镜，凑到那零件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头粗重的呼吸声。 哈德克和杰克也好奇地凑过去，可除了看到一堆眼花缭乱的金属疙瘩，什么也看不懂。 “不可能……这不可能……”阿尔伯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是倨傲，而是带着一种见鬼似的震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凡。 “这是什么？这是哪个部分的零件？它的驱动核心是什么？用的是发条还是齿轮组？不……不对，这种咬合精度，发条根本无法驱动！它……它难道是用电的？” 老头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杜波依斯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带来的这位大师，在法兰西是连国王都要礼遇三分的人物，性格古怪又高傲，他何曾见过大师如此失态的模样。 林凡笑了笑，收回那个零件。 “老师傅好眼力。这只是我们一个扫地机器人关节里的转向助力器。” “扫……扫地机器人？”阿尔伯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指着那个零件，又指了指自己，“用……用这种等级的工艺……去扫地？”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用世界上最名贵的钻石去做一个锤子，暴殄天物！ “不然呢？”林凡反问，“难道拿来当时钟挂墙上看？” 阿尔伯特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下，还碾了两脚。 他看着林凡，眼神变了，从倨傲变成了狂热。 “带我去看！带我去看你们的工坊！我要看你们是怎么造出这种东西的！” 林凡转头看向哈德克。 “哈德克，这位老师傅看起来不太会扛麻袋。” 哈德克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老板，那……那咋办？” 林凡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发话。 “把他送到三号工坊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公输奇，他不是一直抱怨他那帮徒弟连个卯榫都打不准吗？现在给他送个能看懂图纸的帮手过去，让他悠着点用，别三天就给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