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句话，飘在咸腥的海风里，不重，却让甲板上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他伸出的那只手，收了回去，轻轻拍在林凡肩膀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朕的钱，要买的，可不止是一个字。” 皇帝的目光越过林凡，看向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像是在对林-凡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凡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直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看完了所有的货，现在到了真正谈价的时刻。 老太监搀着皇帝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中间，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良久，皇帝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凡的脸上。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张通体漆黑，边缘嵌着金线的卡片。 “至尊黑金卡……” 皇帝用两根手指捏着它，在眼前慢慢转动，卡面反射着刺眼的天光。 “朕若给了你这个名分，让大乾的国库为你敞开，让朕的疆土为你输送血液。”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如何向朕保证，这头被喂饱了的深海巨兽，将来不会调转过头，反噬其主？”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捅向了这笔交易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信任。 老太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是帝王心术，是天子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存在的终极拷问。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死。 林凡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去看皇帝手里的卡，而是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臣子的惶恐，也没有奸商的狡诈，只有一片坦然。 “回陛下。” 林凡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臣，保证不了。” 这五个字一出口，旁边的老太监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林凡，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当着天子的面，说“保证不了”？这跟直接说“我将来可能会造反”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捏着卡片的手指停住了转动。 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凡，等着他的下文。 “陛下，忠诚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它会因为权势、利益、甚至是误会而改变。” 林凡的语气没有丝毫退缩。 “用虚无缥缈的保证来维系的关系，最是脆弱。臣不想骗您，也骗不过您。”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升降平台的边缘。 “所以，我们不谈保证，我们谈利益捆绑。” 林凡转过身，对着那面刚刚升上来的，严丝合缝的金属井壁伸出了手。 “臣无法向您保证归墟的忠诚，但臣可以向您展示，将大乾与归墟的利益彻底捆绑之后，您，将得到一个怎样的未来。” 他的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了一下。 “嗡……” 那面厚重的，看起来与山壁融为一体的金属墙，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金属的质感迅速褪去，变得如同最清澈的水晶，完全透明。 墙的后面，不再是深邃的井道，一个比军工研发部还要庞大数倍的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 老太监和两名禁军护卫，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船坞。 无数巨大的钢铁支架拔地而起，支撑着穹顶，穹顶之上，悬挂着上百颗比生态区更加明亮的发光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凹陷干涸船坞里，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骨架，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那是一艘船的龙骨。 一艘完全由钢铁铸造的船的龙骨。 它的尺寸，超越了大乾水师最大的福船三倍有余。那弯曲的肋骨，每一根都像巨兽的胸腔，充满了力量感。 成百上千的蜘蛛傀儡，如同辛勤的工蚁，攀爬在这具巨大的骨架上。 它们手中的工具喷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将一块块厚重的钢板焊接在骨架上。 火花如瀑布般落下，场面壮观而又震撼。 皇帝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钢铁龙骨，握着黑金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作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木船与帆索的时代，正在过去。” 林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皇帝耳边响起。 “当东瀛的倭寇还在为他们的战船包上铁皮而沾沾自喜时，我们，将用纯粹的钢铁巨舰，碾碎他们的舰队。” 他的手指向那具龙骨。 “它，只是第一艘。有了大乾作为后盾，十年之内，臣能为您打造一支由三十艘这样的"镇远级"铁甲舰组成的的无敌舰队。” 林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未来的大洋之上，不再有航路，只有我大乾的犁痕。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王土。陛下，这，才是真正的四海归一。” 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眼前的景象，仿佛已经不再是那个巨大的船坞，而是大乾的龙旗，插遍了视线所及的每一片土地。 那些困扰了他数十年，让他夜不能寐的东瀛倭寇、南海蛮夷，在这钢铁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霸业”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好！” 皇帝猛地一握拳，那张坚硬的黑金卡，被他生生捏弯了一个弧度。 他豁然转身，双目如电，直刺林凡。 “朕，就给你这个名分！” 他将手中的黑金卡，用力拍在林凡胸口。 “这"归墟经济特区"，朕准了！” 皇帝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批物资，米粮、精铁、木材、矿石，三日之内，从泉州港起运！朕的船队会直接送到这座岛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点到林凡的鼻尖。 “但朕的耐心有限！” 皇帝的目光扫过旁边惊魂未定的护卫李贞，又想起了那门能在海底刻字的电磁炮。 “一个月！” 他加重了语气。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朕要在京城，看到第一批能够量产，并治愈李贞那种陈年旧伤的"元气活络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还有，十门，不……”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属于帝王的，带着绝对压迫力的笑。 “二十门！朕要二十门能打百里，还能在石头上刻字的"电磁炮"！朕要亲自在北境边墙上，试炮！” 交易，从皇帝拍下卡片的那一刻，便已开始。 而皇帝的第一个条件，就将林凡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