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句“又要加多少钱”，轻飘飘的，却比泰山还重，压得养殖区里温暖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太监和护卫李贞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再是一瓶药膏，一个护卫的生意。 这是军国大事，是十万边军的口粮。 林凡听完，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老太监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只是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在皇帝问话时插嘴。 “陛下，您又外行了。” 林凡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不像是面对君王，倒像是面对一个对生意一窍不通的合伙人。 “这不是加多少钱的问题。” 他走到一头正在石槽里大口咀嚼的巨牛旁边，拍了拍它壮硕的屁股。 “这是个产能和供应链的问题。”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护卫，一瓶药膏，那是零售。十万大军，吃上一个月，那是战略采购，完全是两码事。” 他回过头，看着皇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您要让我现在就变出足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的元气肉，我做不到。我这儿的牛，就这么多，草料的库存，也就这么多。全杀了，也只够塞牙缝的。” 林凡摊开手：“但是，如果您想让北境的将士们，以后每个冬天都能吃上这个。”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养殖区都囊括了进去。 “那您这位大东家，就得追加投资了。” “追加投资？”皇帝第一次重复了林凡嘴里的怪词。 “对。”林凡打了个响指，“扩大养殖规模。再建十个这样的生态穹顶，把元气肉牛的数量扩充到五万头。建立专门的饲料加工厂，储备足够三年的特制矿物草料。还要建立专门的屠宰、分割、封装和运输流水线。” 他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着，嘴里蹦出的词一个比一个新鲜。 “这叫前期固定资产投入。等规模上去了，单片肉的成本就能大幅压低，这叫规模效应。到时候，我给您一个长期供货的协议价，绝对比您现在往北境运送那些寻常粮草的综合成本，要划算得多。” 林凡的眼睛里闪着光，那不是忠臣看到明君的光，而是商人看到巨大订单的光。 “我保证，吃了咱这元气肉，您的兵，一个能顶过去三个。冬天再冷，也能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操练。伤了见了骨头，三天就能结痂下地。长期算下来，您省下的抚恤金、医药费，还有战斗力的提升，这笔账，怎么算您都赚。” 老太监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头晕。 什么规模效应，什么协议价，什么综合成本……这小子是把大乾的边防军务，当成他家的菜市场买卖在谈。 皇帝却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林凡，像是在看一个前所未见的物种。 这个年轻人，没有跟他谈忠勇，没有谈仁义，甚至没有谈价钱。 他在跟朕，谈一盘生意。 一盘关于战争与后勤的，前所未闻的生意。 “不过嘛……”林凡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市侩笑容，“这么大的投入，风险也不小。万一哪天您觉得这生意不划算了，或者北境那边不打仗了，我这上万头牛，和这堆成山的饲料，可就全砸手里了。” 他看着皇帝，慢悠悠地说道：“做生意，得有保障。花大价钱提升后勤，是为了打赢。可要想让这笔投入绝对不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咱们的敌人，连跟咱们打的念头都不敢有。” 林凡朝着皇帝一伸手：“陛下，请上车。我带您去看一样东西。”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管它叫，风险对冲。” 悬浮车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温暖湿润的养殖区，钻入一条戒备森严的钢铁通道。 通道两侧，不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一排排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着红光的蜘蛛傀儡，它们巨大的复眼随着敞篷车的经过而转动，带来无形的压力。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得如同城门的金属巨门。 门上挂着一块黄铜牌子，上面刻着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军工研发部——核心区。 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灼热干燥，混杂着焦糊和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厂房都更加巨大的空间。 正中央，摆放着一门造型极其古怪的黑色大炮。 那炮身比寻常的将军炮要细长，表面光滑如镜，最奇特的是，炮管中后段，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黄铜线圈，线圈之间，有微弱的蓝色电弧在跳动。 王铁匠、金发路易，还有十几个神情专注的核心工匠，正围着那门怪炮，紧张地调试着什么。 看到敞篷车进来，王铁匠那张黑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献宝似的冲了过来，嗓门洪亮。 “陛下！老板！您快来看！” 他跑到那门怪炮旁，激动地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成了！成了！您之前给的那个"能量导流回路"的图纸，我们把它给放大了！用在这门"电磁炮"上，嘿，效果绝了！” 穿着工装的路易也跟了过来，用他那蹩脚的官话，努力地解释着，兴奋得手舞足蹈。 “陛下，它，不用火药！用电！很多很多的电！”他比划着，“我们算过，炮弹出去的速度，是神威大将军炮的三倍！打得，更远，更准！一炮出去，糜烂数十里！” 一直跟在皇帝身后的老太监，听着这番吹嘘，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听懂的领域，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吹牛不打草稿。”他端着架子，尖声说道，“我大乾神威大将军炮，乃集数代工匠心血之大成，历经战火考验，已是天下无敌。岂容尔等蛮夷之物，在此饶舌！” 林凡像是没听到老太监的话，他走到那门炮前，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些黄铜线圈。 他对王铁匠偏了偏头：“老王，别跟公公一般见识。” 他指了指工坊一侧墙壁上的一面巨大水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深邃幽暗的海底景象。 在画面的中央，有一块被红色光圈标记出来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礁石。 “给他整个活儿瞧瞧。”林凡的嘴角勾起。 “别把它打碎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那上面，给咱家公公，刻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