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推开房门的时候，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脸。 他在外面永远是这样，笑嘻嘻的，没个正形，让人看了就想揍他，可又拿他没办法。 他走进来，对着正位上坐着的陆瑾行了一礼，像是街边小混混见了老大，讨好里带着几分没脸没皮。 “嘿嘿，陆爷。”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陆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张楚岚那副德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活了大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正经的，有不正经的，有装正经的，有装不正经的。 可张楚岚这种，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说他不正经吧，他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你说他正经吧，他这副嘴脸又实在让人看不下去。陆瑾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行了，小子，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说吧，这次来，想要知道什么？” 张楚岚看着陆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瑾会这么直接。 他以为，像陆瑾这样的老江湖，就算知道他的来意，也会先寒暄几句，绕几个弯子，试探试探他的底细，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 可陆瑾没有。他直接问了，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张 楚岚摸了摸脑袋，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了起来。自从进了这个异人圈子，他面对的都是些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人。 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你猜，让你琢磨，让你自己往里钻。 他习惯了那种方式，也学会了那种方式。可现在，陆瑾不跟他来那一套。陆瑾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装，那就没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笑容彻底收起来，看着陆瑾，目光变得认真。 “陆爷。”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甲申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爷爷的情况。” 陆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子。”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既然找到了我，那我就和你聊聊。只是……” 他顿了顿。 “其中很多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 当年的那场乱子，牵扯的人太多了，事太杂了，很多内情，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拼凑出来的。有些拼上了，有些还是碎的。” 张楚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怕陆瑾知道的不多，他怕陆瑾什么都不说。 现在陆瑾说愿意聊聊，哪怕只是一部分，对他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他连忙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陆瑾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甲申之乱。” 他缓缓开口。 “最早要追溯到1944年。” 张楚岚的呼吸轻了一些。1944年，那一年，他还没出生，他爷爷还年轻。 那一年，异人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一年，异人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陆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三十五名各派弟子，和全性的掌门无根生，结拜了。” “而且。” 陆瑾继续说。 “当时他们结拜之后，结拜的名单，很快就被人送到了各派的手中。不是一份，是很多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各派都收到了那份名单。” 张楚岚的眼睛眯了一下。 名单泄露得这么快，说明有人故意的。 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楚岚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陆瑾会继续说。 “名单送到各派手里的时候，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 陆瑾的声音沉了下来。 “各派的掌门、长老，看着自己弟子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和无根生的名字排在一起，气疯了。 有人摔了杯子，有人砸了桌子，有人当场就要清理门户。 可那时候，那些年轻人还在外面，还没回来。各派只能等，等他们回来，再问清楚，再处置。” 张楚岚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那个场面。 各派的掌门，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十年的弟子，居然和全性的掌门结拜了，那种愤怒，那种失望，那种被背叛的感觉，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你爷爷。” 陆瑾看着他。 “也是其中之一。” 张楚岚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爷爷张怀义，是三十六贼之一，是炁体源流的领悟者，是异人界追杀了多年的目标。 “陆爷。”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无根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根生。” 他缓缓开口。 “是个混蛋。是个骗子。是个害死了无数人的罪人。” 他顿了顿。 “可他也救了很多人。也帮了很多人。也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信他，把命交给他。” 张楚岚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见过无根生，不了解无根生，也不知道无根生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是甲申之乱的关键。也许，也是冯宝宝身世的关键。 “陆爷。” 他深吸一口气。 “那八奇技呢？八奇技是怎么来的？” 陆瑾闻言瞥向了张楚岚。 “我也想知道这件事。” “只是可惜了，当年领悟出八奇技的人都被下了禁制，很难说出当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瑾喝了一口茶水之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