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旭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茶汤暗沉，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他没有再喝，只是看着那杯茶，看着那几片茶叶在杯底沉浮，像是在看自己的这些年。 这么多年了，公司对异人界的态度，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公司刚创立的时候，人手不足，经验不足，底子太薄。 异人界的门派太多了，关系太复杂了，全性的人又太能藏了。 那时候，能维持一个基本的平衡，已经是不容易了。 哪还有精力去管全性？哪还有能力去动全性？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由着他们去。 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公司做起来了，人手够了，底子厚了。 上面也表态了，态度摆在那里，明确得很。 答案都给你了，你不得个满分，但也别不及格啊。赵方旭想到这些，轻轻叹了口气。 他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 苦，涩，凉。可他没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 全性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 到处惹事，到处闹事，根本不把公司放在眼里。以前公司管不了，现在能管了，为什么还不管？ 上面给了态度，公司就要有所表示。 这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让全性知道，这天下，还是有人管着他们的。 也是为了告诉异人界所有的人，做事之前想想后果，现在可不是以前了。 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毕游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赵董？”毕游龙的声音一如既往，不紧不慢。 “老毕，全性的事，要你来负责。” 赵方旭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这件事，既然要做，就要用雷霆手段。不要拖泥带水，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毕游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行。我知道了。” “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跟我说。上面已经表态了，只要公司做得不过分，不引发大乱，上面会支持咱们的。” “好。” 毕游龙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他是个激进派，从底层一步一步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这些年，他对公司对全性的暧昧态度早就不满了，觉得太软，太慢，太没有魄力。 现在赵方旭把这件事交给他，正合他的心意。 挂了电话，赵方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而毕游龙那边，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各大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华北负责人徐四，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毕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徐四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话随意。 “小四，有任务。” 毕游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公司要对全性动手了。你那边，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动手？什么意思？” “上面表态了，要对全性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赵董把这件事交给我了。你负责华北，全性在华北的人不少，你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徐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通知。先做准备，不要打草惊蛇。” “好。” 挂了电话，毕游龙又拨通了华东负责人窦乐的号码。 窦乐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看见毕游龙的电话，接起来。 “毕董？” “老窦，全性的事，你知道了吧？” 窦乐沉默了一下。 “知道。我在龙虎山，亲眼看见的。” “公司要对全性动手了。赵董把这件事交给我了。 你那边，做好准备” 窦乐应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毕游龙又拨通了华中负责人任菲的号码。 任菲正在家里休息，看见毕游龙的电话，有些意外。 “毕董？有什么事吗？” “任菲，公司要对全性动手了。你那边，做好准备。” 任菲沉默了一下。 她的家族关系很硬，龙虎山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军队出动，全性被抓，这些消息，她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早。 所以毕游龙说公司要对全性动手，她并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我知道了。” 她说。 “我这边没问题。” 毕游龙又拨通了华南、西南、西北、东北几个大区负责人的电话。 每个人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有些懵。 这些年，公司对全性的态度一直是暧昧的，只要不涉及到普通人，一般不会做出太大的动作。 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还这么急？ 有人想问为什么，但毕游龙没有解释，只是说“上面表态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毕游龙自己也不太清楚上面的具体态度。他只是按照赵方旭的指示去做。 赵方旭说了，要用雷霆手段，不要拖泥带水。 那就雷霆手段，那就不要拖泥带水。他毕游龙做事，从来不怕得罪人。 只有华中的任菲，因为家族的关系，知道一些内情。 她知道龙虎山上发生了什么，知道军队为什么出动，知道上面为什么会突然对全性强硬起来。 不是因为全性闹得太凶，是因为全性差点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两位在山上，全性的人竟然敢动手，这不是找死吗？ 上面不发火才怪。 公司要是不表态，那以后还怎么干？ 所以她接到毕游龙的电话时，很平静，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剩下的徐四和窦乐，因为那天也在龙虎山上，隐约猜到了一些。 他们看见了那些穿着作战服的人，看见了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看见了全性的人被迅速制服。 他们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是全性闹得太凶，是有人比全性更凶。 那个人，不是他们能管的，也不是公司能管的。 所以公司要表态，要出手，要让上面看到公司的态度。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证明公司还有用。 而其他大区负责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道龙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军队为什么出动，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会突然对全性强硬起来。 他们只知道，公司要动手了，要动全性了。 他们心里有疑问，但既然公司决定了，他们只要负责做事就行了。 上面说打，他们就打。上面说抓，他们就抓。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毕游龙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