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称帝:第47章 春闱
姜云昭提着桶走到跟前,喘着气问:“庄孟衍,这树能活吗?”
“能。”
“那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三五年。”
“好远。”姜云昭把水桶放下,撑着腰喘了口气。
庄孟衍挑眉:“殿下不是还说,等它结了果子,要送去北漠给晞宁公主尝尝吗?”
姜云昭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才过去半年罢了。可不知为何,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觉得三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如今再听这话,却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明日是何光景。
“到时还不知是什么样呢。”她说。
夜风拂过枣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静静地挨在一起。
庄孟衍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那桶水慢慢地浇在树根周围。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悄悄生长。
……
“孙才人,你在墙上做什么?!”
一大清早,漪兰殿中就响起了王贵嫔大声的斥责。
漪兰宫中的宫婢内侍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而被王贵嫔斥责的孙才人,则像是疯癫了一样趴在漪兰宫的墙头,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往外面看。
简直是半分妃嫔的仪态也无了。
听到王贵嫔的声音,孙才人慢悠悠地转过头,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您以为我和贵嫔主子一样,在这冷宫一样的漪兰宫失心疯了?”
王贵嫔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最恨别人拿她失宠说事,尤其是一个不得宠的才人。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嗓音极冷:“那你倒是告诉本宫,你在墙头干什么?”
孙才人往宫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禁卫军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贵嫔,用有些炫耀的语气说:“贵嫔主子长了一张让陛下又爱又恨的脸,我却没那样的福气,好在还有位兄长肯为我奔走。”
“你是想告诉本宫,孙御史有法子让你离开漪兰宫?”王贵嫔说这句话的时候满眼都是轻蔑,显然并不认为孙御史有这个本事。孙御史不过是御史台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在朝中无根无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那个一向在宫中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孙才人,却露出了一种颇为得意的神情,似乎对这件事胸有成竹。
她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王贵嫔福了福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贵嫔主子且看着吧。有些事,不是只有得宠的人才能做。”
王贵嫔的眼眸闪了闪,她虽疯却不蠢,孙才人这副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你们准备做什么?”
孙才人却突然学聪明了,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
她朝王贵嫔又福了福身,转身往自己那间偏僻的偏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贵嫔主子,您说,昭阳公主凭什么?”
她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根本不打算让王贵嫔听清似的,“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是公主,凭什么陛下什么都给她,连代批奏折这样的恩荣都随手赏给她解闷?”
她没有等王贵嫔回答,消失在了偏殿的门后。
王贵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紧锁。她不知道孙才人在谋划什么,可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宫里,要出事了。
姜云昭完全不知道,有人为了窥视她,竟然爬上了墙头。
这几日听闻父皇身体好了一些,她便想着来看看,顺便也讨教几个政务上的问题。
如今她替父皇批奏折,许多事父皇便也愿意教她。比如,如何从一份折子里看出言外之意,如何从一个人的措辞判断他的立场,如何在看似寻常的请安折子里嗅出不安分的气息。
父皇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教她如何煮茶、如何插花。不过对于姜家人而言,这可不就和寻常人家的吃饭喝水一样么?
要说最近朝堂上最重要的事,其实不是赈灾,也不是兴修土木,而是科举春闱。
大胤的科举停了许多年,造成的弊端在前不久户部尚书人选一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为了避免朝廷无官可用,皇帝已经下令重兴科举。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书的寒门子弟,终于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春闱如今是朝堂上下最大的事,难免也会牵扯到夺嫡和党争。因为春闱选出来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朝堂根基。可以说,谁掌握了春闱,谁就掌握了未来。
姜云昭进宣室殿的时候,皇帝正巧在为这件事头疼。
殿内不止皇帝一人,下首坐着个熟人——魏谦。
魏谦位列三公之一,官拜太子太保,为人清正。他这个时候来,一定是为了春闱的事。
“父皇……”姜云昭正要行礼,却见父皇摆摆手免了她的虚礼,又示意冯德胜搬来一个绣墩。她便堂而皇之地在魏谦对面坐好了。
魏谦对她的到来和旁听没有任何反应,只对皇帝叹道:“陛下,春闱在即,主考官的人选尚未定下。臣去问了崔公和孟公,两位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闻言笑道:“这两人啊,你问之前就该想到会被拒绝。崔承允素来清流,从不行结党营私之事。孟士龄……”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孟家才出了事,这种风口浪尖上,他自该避嫌。”
这点浅显的道理,连姜云昭都看得明白,魏太保如何看不出。可春闱不能没有主考,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陛下,连年征战之后偃武修文,古来有之。革除重武轻文之积弊,推行首用文吏而夺武臣之权的国策,乃大势所趋。”魏谦躬身,“春闱主考官应选代表清议、出身翰林或世家的硕儒,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姜云昭道:“可这两年清流世家被查办的查办,流放的流放,如今朝内还有何人堪当此任?”
魏谦没想到昭阳公主竟会主动参与他们君臣的讨论,而且一语中的,面露赞赏:“殿下所言极是。春闱主考官一职极其重要,一旦当此任,所有及第的举子都成了他的门生。这份殊荣,必得由出身清流世家的大儒才担得起。”
倒不是说其他人就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了,而是这份殊荣皇帝应该赏给谁的问题。尤其在现下清流世家遭受重创之时,更是格外需要通过这件事来稳定文官集团的人心。
“先放一放。”皇帝终于开口,“朕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