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伦敦总是阴晴不定。 林恩是被厨房飘出来的煎培根的味道熏醒的。 平时这味道勾人食欲，今天却让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冲进浴室，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冷水拍在脸上，她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睛底下有点青。 她算了算日子，手指在台面上停住。 “你怎么样？” 夏洛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衬衫只扣了一半，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按在小腹上的手。 “你昨天拒绝了哈德森太太的鱼派，前天对咖啡的味道表现出反感，今晨呕吐，且月经周期已延迟十一天。” 他说得很快，语速却在最后一个词上慢了下来，“……结合以上数据……” 林恩转过头看他，“我去买验孕棒。” “我已经让人送来了。” 夏洛克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客厅茶几上，一个药店的纸袋摆得端正正的。 林恩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他，“你什么时候……” “昨晚十一点二十……”他移开视线，“……以防万一。” ——— 三分钟后，林恩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捏着那根塑料棒。 夏洛克隔着浴室门站在外面，一句话都没说，但她能听见他在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你能不能别走了。”林恩说，“地板都要被你磨穿了。” 脚步停了。 林恩低头看那根塑料棒。 两条线，一深一浅，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她打开门。 夏洛克就站在门口，离得很近，差点撞上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 林恩把验孕棒举到他面前。 夏洛克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 “阳性结果可信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他的语速比平时还快，“你现在应该坐下来，不，应该喝点温水，咖啡因摄入需要限制……我应该联系约翰，他是医生，或者直接去医院……“ “夏洛克。“ 林恩握住他的手，“你手在抖。“ “没有。“他反驳，但声音有些紧。 林恩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腹壁的起伏。 “两条线。“ “嗯。“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林恩贴着他胸口就能感觉到那种失控的节奏。 “你心率有点快。“ “……是的。“ “紧张？“ “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闷在她发间，“是另一种。“ “另一种什么？“ 他没回答，但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窗外，伦敦难得的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进浴室的小窗。 ——— 华生第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 夏洛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林恩就坐在旁边。 她听见电话那头华生先是沉默，然后是一连串语无伦次的祝贺，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天哪，夏洛克，你要当爸爸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生物学结果。”夏洛克说。 “你给我闭嘴享受这一刻！”华生在那头吼。 夏洛克把手机拿远，挂断，拨出第二个号码。 “妈妈。” 他语速极快，“林恩怀孕了。对……还没做B超，但验孕棒……” 听筒里漏出福妈惊喜的抽泣，接着是福爸隐约的“上帝啊”。 然后是福妈语速极快的叮嘱，从孕期禁忌到婴儿用品清单，滔滔不绝。 “我会照顾好她。” 夏洛克迅速挂断，揉了揉眉心。 …… 屏幕亮起：麦考夫。 “我假设你已经知道了。”夏洛克接起。 “大英政府的监控系统尚未堕落到窥探弟媳的隐私，妈妈刚给我打了电话。” 麦考夫的语调毫无起伏，背景音里却传来雨伞柄重重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恭喜你，夏洛克。顺便告诉你一声，安西娅已经把贝克街方圆两公里内的产检医院、儿科急诊做了安全评级。” “真爱管闲事。”夏洛克按断通话。 林恩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 …… 哈德森太太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她端着早餐上来，林恩还没开口，老太太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夏洛克守在她身边的姿态，手里的餐盘“哐”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噢！上帝啊！”她捂着胸口，“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是的，哈德森太太。”林恩笑着冲她点了下头。 “太好了！恭喜你们，亲爱的！” 她抱住林恩，又转头去抱夏洛克。 夏洛克僵硬地任她抱着，表情像是被一只热情的小动物突袭。 “哈德森太太，”他说，“情绪激动会影响血压。” “你给我安静点，夏洛克·福尔摩斯！” 老太太抹着眼泪，“我要去给孩子准备礼物了！” 说完，开开心心地下楼去了。 林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夏洛克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杯被哈德森太太放在桌上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补钙。” “我还不……” “喝。” 林恩笑着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