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离开之后，陆然让陈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进倭国市场的事，而是先把山本那张脸从脑子里清出去，把注意力放到真正该放的地方——找一个在倭国能替TUTU做事的人。 他不打算把倭国市场交给任何一家倭国公司来代理。 樱花游戏不行，别的倭国公司也不行。 这事跟条款无关，跟立场有关。 但倭国市场本身他不打算放弃，那个市场的体量和用户付费能力摆在那里，TUTU的产品进去之后利润不会低。问题是怎么进去，用什么方式进去。 陆然在一个周一的早上把陈默和周明哲叫到了办公室。 等两个人坐定之后他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很明确：“倭国市场的代理权不给任何倭国公司。但倭国市场要进。你们帮我找一家在倭国做游戏发行的龙国人创办的公司，规模不用大，但要有两条硬杠杠——第一，创始人必须是龙国人，第二，必须有一颗红色的心。” 周明哲听完之后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龙国人在倭国做游戏发行的公司确实有一些，但规模大的基本都已经跟倭国本土资本绑在一起了，能做主的不多。要找那种创始人还在主导决策的、没被资本拿走的，我印象里能数得出来的也就那么三四家。” 陈默在一旁想了想说：“我知道的方向是——倭国那边外来资本进入游戏行业虽然不像龙国这么敏感，但本土大厂跟渠道方之间的绑定很深，外来小公司想拿到稳定的发行资源需要积累不少年。大多数龙国人创办的公司卡在中间，技术上不算差，但一直拿不到主流渠道的排期。时间久了就慢慢耗成半死不活的状态。” “要的就是那种半死不活的。”陆然端起茶杯，“有底子，缺机会。这样的公司一拉就能动，不用从头培养默契。你们分头去筛一下，三天之内把符合条件的名单列出来，按优先级排好序。” 周明哲和陈默当天下午就开始动了起来。 两个人各自动用了手头的关系网络，周明哲那边联系了几个在倭国做创投的老朋友，陈默这边翻了一遍过去几年在行业展会上认识过的倭国市场从业者。 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两个人碰了碰手里的信息，汇总出了一份六家公司的名单，然后又花了半天时间做了两轮筛选，最终圈定了一家。 这家公司叫赤霄科技。 创始人姓江，叫江枫，沪城人，早稻田大学计算机系毕业，毕业之后在倭国一家中型游戏公司干了五年，从底层开发一直做到项目组长。 五年前他辞职出来自己创业，做的是面向倭国市场的独立游戏发行和本地化服务。 团队不大，十几个人，在东京租了一个很小的办公室，勉强能维持日常运营。 五年下来做了四款产品的倭国本地化发行，数据都不瘟不火，能维持运转，但始终没做出什么能让人记住的业绩。 关键信息在于这家公司从未接受过倭国本土资本的投资，全部的运转资金来自江枫在倭国打工攒下的一些积蓄和从龙国带出来的几笔小投资。 股权结构干净，江枫本人持有超过七成的股份，剩下的是几个早期合伙人的少量股份。 公司账上现金不多，但负债也不重，属于那种能熬但熬不出头的状态。 陈默把这些信息整理好了发给陆然，末尾加了一句备注：“这家公司符合你说的两个条件。创始人龙国人，没拿过倭国资本的钱。而且我查了一下江枫的个人社交账号，他在倭国这几年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好几次对龙国的正面态度，立场很清晰。” 陆然把那份资料看了两遍，然后给陈默回了消息：“你直接联系他本人，不用绕弯子。告诉他TUTU有合作意向，问他有没有兴趣聊聊。如果他问了，就说我们想找一家在倭国市场有基础的本土团队做深度合作。” 陈默当天晚上就联系了江枫。 联系的方式简单直接，先通过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搭上线，然后直接发了条微信过去说明来意。 江枫那边回复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在等着什么人来找他一样。 第二天一早，江枫就从东京飞回了沪城。 他比陆然预想的要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 没有那种创业多年磨出来的油滑感，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从工位上被拉出来的技术负责人。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股沪城本地口音，说话语速不快不慢，但表达得很清晰。 三个人坐在TUTU的小会议室里。 江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他进来之后自己从茶水间接的凉白开。 他没有太紧张的姿态，也没有刻意放松，就是那种见过一些场面之后自然形成的状态。 陈默没有绕圈子，先把合作意向讲了一遍。 TUTU旗下的几款产品有计划进入倭国市场，但希望找一家本地团队做深度绑定，而不是简单的代理模式。 合作形式可以更灵活，不局限于传统的发行分成，涉及技术共享、联合开发、甚至股权层面。 江枫听完之后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开口问了第一句话：“陈总，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们找我，是因为我在倭国待了十几年，还是因为我是一个龙国人？” 陈默看了陆然一眼。 陆然坐在长桌的一端，身体往后靠了靠：“你问得挺直接。我直说——两者都有。你在倭国待了十几年，熟悉那边的市场环境、渠道关系、用户习惯，这个是硬实力。你是龙国人，而且你的立场一直很清晰，这个是软实力。硬实力决定了你能不能把活干好，软实力决定了我们愿不愿意把活交给你做。缺一不可。” 江枫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拿到这个合作机会？” “做两件事。第一，把你现在手上那家公司的全部资料——股权结构、财务状况、团队构成、现有合作方清单——发给我们做一次尽调。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们要确认合作之前没有任何隐藏的风险。第二，回去之后出一份倭国市场的产品进入方案，内容不用太深，但要能把你的思路讲清楚。包括你对TUTU几款产品在倭国市场定位的看法、你准备怎么利用现有的渠道资源、你预计会遇到哪些问题以及怎么解决。” 江枫听完之后没有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把陆然说的那几点飞快地记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我回去之后三天之内把资料发过来。方案一周之内能出。如果尽调通过了，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们再细谈。” 陆然点了点头。 江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那个灰色的双肩包重新背上，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陆然脸上停了一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陈默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这个人做事挺利索的。他什么都没问，什么条件都没提，就接活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清楚。在倭国熬了五年没熬出头，手里那家公司在东京连个像样的渠道排期都拿不到。他需要的不是条件，是机会。” 三天之后江枫那边的资料果然准时发过来了。 比陆然预想的还要详细一些，股权结构、流水、团队履历、甚至过去五年做过的每一个项目的复盘，都附了文档。 法务部的人花了半天时间把材料过了一遍，结论是干净。 没有隐藏负债，没有股权纠纷，没有潜在的法律风险。 又过了几天，江枫发来了那份倭国市场进入方案。 方案写得不算华丽，但每一条都能看出他对那个市场的了解。 他分析了TUTU三款主力产品在倭国市场的潜在用户画像，提出了针对倭国玩家习惯的本地化运营节奏建议，还附了一份他接触过的渠道资源清单和初步的合作意向评估。 陆然把那份方案看完之后，没有做太多修改。 他给江枫回了一条消息：“方案可行。什么时候方便再飞来沪城一趟，我们把正式合作协议的框架敲一下。” 江枫第二天就回话了：“明天下午到。” 陆然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一个龙国人在倭国用红心打天下，这个路确实要比让樱花游戏的狗腿子来合作要正义得多。 这条路走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