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陆然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还是看数据，但看数据的心情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盯着曲线琢磨怎么再往上拉一拉，现在是确保曲线别往下掉就行。 《英雄联盟》的同时在线稳定在两百五十万上下，大乱斗和无限火力的热度虽然降了，但排位模式的数据涨了回来。 玩家们在过年期间爽够了无脑模式，现在开始回归竞技本质，一个个打得比年前还凶。 《我的世界》的用户增长曲线终于开始走平了。 不是游戏不行了，是能覆盖的用户基本都覆盖了。 五千多万注册用户，三千万日活，这个数据已经站在了沙盒品类的山顶上。 往下看，第二名连他的零头都够不着。 《穿越火线》倒是还在涨。 射击游戏的上手门槛比MOBA低，比沙盒游戏更有目标感，很多被《英雄联盟》劝退的轻度玩家在这边找到了归属感。 打枪嘛，谁不会？ 看到人摁住鼠标左键就行了，打不打得中是另一回事。 三款游戏，三个赛道，三座大山。 兔兔科技的员工们最近走路都带风，不是故意的，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精气神。 项目组成立不到一年，做出的产品一个比一个能打，换谁谁不飘？ 小杨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张表情包，是一只仰着头的柴犬，配文是“还有谁”。 老王在底下回了一张熊猫头，配文是“低调低调”。 两个人斗图斗了十几轮，最后被周明哲一句“上班时间别摸鱼”给终结了。 陆然没参与群里的斗图，他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两个页面。 一个是樱花游戏的官网，一个是EA的龙国区官网。 两个网站的首页都在同一时间换上了新的内容。 樱花游戏那边是一张巨大的宣传图，背景是樱花飘落的古城，前景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将，手里握着一把发着蓝光的长刀。 武将身后是千军万马，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宣传图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樱花传奇·龙国版》，即将降临。”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号不大，但那行字的分量比上面的大标题重得多——“这一次，我们认真了。” EA那边走的是另一种路线。 宣传图是暗色调的，一个穿着战术装备的士兵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一架坠毁的直升机。 天空中飘着硝烟，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图上的文字很简单——“ProjectX。CongSoon。” 没有游戏名，没有具体日期，就这两个单词。 但越是这样藏着掖着，玩家的期待感反而越高。 TUTU的游戏板块里已经有人开了分析帖，从宣传图的每一个细节里抠线索，有人说是《战地》的续作，有人说是全新的IP，还有人说是EA专门为龙国市场定制的独占游戏。 各种猜测满天飞，热度高得离谱。 陆然把两个页面来回切换看了好几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樱花游戏这次是真的急了。 《樱花传奇》这款游戏他在前世就听说过，是倭国市场的国民级MMO，运营了十几年，用户忠诚度高得离谱。 玩家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在现实中也能成为朋友。 有人在游戏里结婚，有人在游戏里找到工作，还有人把游戏账号写进了遗嘱里。 这种级别的产品，放在任何一个市场都是大杀器。 樱花游戏之前没把它搬到龙国来，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种级别的IP，做好了是一飞冲天，做砸了是万劫不复。 他们宁愿拿一些二线产品来探路，也不愿意把王牌押在一个不熟悉的市场里。 但现在他们没得选了。 探路的几款产品全折了，市场份额被兔兔科技吃得死死的，再不做点什么，龙国市场就真的跟他们没关系了。 所以山本把这张牌打了出来。 陆然又看了一眼EA那边。 ProjectX。 连名字都不肯说，说明EA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比樱花游戏只高不低。 他们不是不想宣传，是不敢提前泄露太多，怕被对手针对性布局。 这种保密级别，在EA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陆然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陈总，看到樱花游戏和EA的新动作了。” 陈默秒回：“我也看到了。樱花游戏这次是真豁出去了。你知道他们内部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们说如果这次再不成，就彻底退出龙国市场。” 陆然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彻底退出龙国市场。 这六个字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樱花游戏在龙国市场投入了多少钱，没有公开数据，但业内估算至少是几十亿的规模。 几十亿砸进去，水花都没溅起几个，现在要把最后的王牌押上，输了就认栽走人。 这不是商业决策，这是赌命。 “消息可靠吗？”陆然问。 “可靠。我这边在樱花游戏内部有朋友，他们上周开了高层会议，山本在会上立的军令状。董事会的那些老头本来不同意再投钱，是山本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担保，才把方案通过的。如果这次再失败，山本引咎辞职，樱花游戏全面收缩龙国业务。” 陆然看完这条消息，靠在椅背上。 山本这个人，他没打过交道，但从陈默的描述里能看出是个狠人。 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机会，这种人在大公司里不多见。 大多数职业经理人求稳，宁可少赚也不愿亏损，因为赚钱了功劳不一定归你，亏钱了责任一定是你背。 山本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把所有筹码推上桌面，梭哈了。 “EA那边呢？”陆然又问道。 “EA那边口风更紧。ProjectX的具体内容连我这边的人都打听不到，只知道投入比樱花游戏大得多，而且是专门为龙国市场定制的。欧美那边没有同款产品，是全新开发的。” 专门为龙国市场定制。这七个字比什么宣传都有杀伤力。 以前EA做龙国市场，是把欧美卖得好的东西拿过来，换个语言包就上线了。 玩家不傻，知道自己是二等公民，心里有怨气但没得选。 现在EA终于想明白了，龙国市场不是欧美市场的附庸，龙国玩家不是欧美玩家的下级。 你想赚他们的钱，就得拿出诚意来。 陆然给陈默回了条消息：“陈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跟你说过，在这个问题上我跟你站在同一边。”陈默顿了顿，又发了一条，“陆总，这次你真的不担心？” 陆然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担心有用吗？” 陈默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心是真大。” “不是心大，是事已至此，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出招，我还手。就这么简单。” “行。你有数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好。” 陆然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半个月前写的那行字还在——“樱花传奇。EA未知项目。” 他拿起马克笔，在樱花传奇后面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国民级MMO，用户忠诚度高。” 又在EA未知项目后面画了个圈，写——“保密级别高，龙国定制，投入巨大。”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着白板，觉得这张作战地图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款兔兔科技的产品，对阵两款外来和尚的王牌。 MOBA对MMO，沙盒对开放世界，射击对射击。 品类有重叠有错位，不是一对一的正面对决，但抢的是同一拨人的时间。 一个玩家的时间就那么多，玩了樱花传奇就没空玩英雄联盟，打了ProjectX就没精力肝穿越火线。 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 没有平局，只有输赢。 陆然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哲打了个电话。 “周哥，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明哲五分钟后就到了，手里拿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你又有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怎么了？” 陆然指了指白板。周明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几秒，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樱花游戏和EA的新动作，你看到了？”陆然问。 “看到了。群里都炸了。小杨说樱花游戏那个宣传图做得太好看了，她想截图当壁纸。老王说EA那个ProjectX的保密级别太高了，他认识的人在EA工作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大家都挺紧张的。” “你怎么看？” 周明哲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然意外的话：“我觉得不用太紧张。”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之前也搞过类似的事。樱花游戏来之前也是信心满满，结果呢？EA来之前也是铺天盖地的宣传，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雷打完了雨没下几滴。”周明哲转过身看着陆然，“我不是说这次也会这样。我是说，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声势吓到。他们搞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不冲突。” 陆然听完笑了：“周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定了？” “跟你学的。你跟陈默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过，每次对方说什么重磅消息你都是“哦”一声就完了。我一开始觉得你是装的，后来发现你是真的不在乎。既然老板都不在乎，我瞎操什么心？” 陆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是不在乎，是觉得在乎也没用。 对手要做什么是人家的自由，他能控制的是自己做什么。 作为统领全局的人，陆然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周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三款游戏的核心团队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个会。不用太久，一个小时就行。我给他们讲讲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周明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然一个人站在白板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 樱花传奇，ProjectX。两张好牌，两个强敌。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线。 樱花游戏的宣传图刚出，按照行业惯例，从宣传到上线至少要两三个月。 EA那边更不用说，连名字都没定，上线时间只会更晚。 也就是说，他有一个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里，他可以把手头的事情收一收，把团队的状态调到最好，然后把那件事办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月歌的微信。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了昨晚。 沈月歌发了一张她做菜的照片，卖相比上次进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是红烧肉不是黑烧肉了。 陆然回了一个大拇指，沈月歌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起来。 婚礼的事他还没跟沈月歌说。不是不想说，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惊喜的前提是要把时间安排好，别到时候他在台上说誓词，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全是技术部发来的“服务器又崩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婚礼筹备清单。” 然后他对着这六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他一个钢铁直男，哪里知道婚礼要准备什么。 婚纱？场地？司仪？婚车？喜糖？请柬？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求助外援。 他拿起手机，给谭宇发了一条消息：“谭宇，你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谭宇秒回：“忙死了。曼雪天天拉着我看场地、试婚纱、选喜糖，我腿都快跑断了。” 陆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心虚。 人家谭宇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忙了，他倒好，婚礼时间还没定呢。 “有没有什么经验分享一下？” 谭宇发了一个问号：“你问这个干嘛？你也要办婚礼？” “嗯。还没定时间，先了解一下。” 谭宇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说：“卧槽，真的假的？你跟沈月歌？” “不然呢？我跟谁？” “陆哥你终于想通了！我他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