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老两口到底有没有说过把房子给方赖子，人都没了好些年了，肯定是没人知道了。 方赖子现在一口咬死有这回事，真论起来，方家儿子没了，他这个亲侄子确实有资格继承。 方英这边也有话说，修房子之前没看他蹦出来说继承了这房子。 房子修的时候方赖子也来看过好几次，但凡他露出个苗头，方英也不至于把钱都搭在修房子上。 现在房子修好了，他来了，这不明摆着就是来贪她房子的。 两方各执一词，如果方赖子是个讲理的，这事就有得掰扯了。 问题是，方赖子不光不讲理，还不怕别人说他不讲理。 把方英和史宏三的东西东西往外一扔，没等事情掰扯明白，方赖子的儿子已经利索地把房门前的锁头敲掉，叮叮咣咣换了个新的。 席上最后上的那道蛋花汤还没等散了热气，身后这新大房子就已经被易了主了。 史祯田和史祯香一大早就来了，方赖子他们来的时候，正赶着两人去买酒，想给方英献献殷勤。 这么大的房子，方英又没个一儿半女，等老两口撒手没了，还不是他们的？ 心里想的美着呢，等买了酒回来，正好看见眼前这一幕。 史祯田扔下酒箱就去和方赖子理论。 毕竟这房子真要归了方赖子，方赖子就算死了也轮不着他沾上一点。 史祯香却赶紧把酒箱往角落里搬了搬。 方赖子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他儿子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比他还要赖上几分呢。 真被他们父子俩盯上，这房子就算抢回来也住不消停，今天堵你锁眼，明天砸你玻璃，什么事做不出来？ 眼看着房子的便宜她是占不上了，这几箱酒可得保护好。 等今天过后拿去退了，也好过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把酒堆在角落后，正好看见她哥被方赖子的儿子一个窝心脚踢出老远。 他有那几个狐朋狗友壮声势，动起手来一点不留情，摆明了这房子是要定了。 史宏三虽然气的脸涨通红，可也畏缩的不敢往前，生怕自己一把老骨头今天折在这。 方英仍躺在地上起不来，一双眼珠子死死瞪着，绝不服输似的，但眼泪却已经糊了满脸。 村里其他人虽然也觉得方赖子太欺负人，但顶多说方赖子几句，不痛不痒的也就算了。 史祯香看看院里的情形，又看了看即将无家可归的老两口，又看见脚下这两箱酒，干脆搬起来就走。 反正她是嫁到隔壁村的，方英又不是她亲妈，真有什么事也不该麻烦到她头上，她回家去喽。 原本需要两个人搬的两箱酒，这会工夫被她一个人捧着就走了。 史祯田没她看得清，还要和方赖子一伙人仔细掰扯，直到又被方赖子的儿子踹了两个跟头，他才灰头土脸地消停下来。 眨眼，方英、史宏三、史祯田、连带着吃席那两桌人和做席的厨子一伙，通通被方家父子扫地出门。 方英本来还赖在地上不走，但方家父子拎着她的胳膊腿就给她抬出来了。 把她扔到地上，方赖子嗤笑了声，突然说了句：“你就知足吧，现在不过是要你个房子，当初要不是五姑奶奶说你克夫，你连人都是我的。” “现在嘛，我是没这心思了，老都老了，谁像你和史宏三一样没个正经。” “你在外面不是挺能挣的吗？正好你带着这老头一起出去挣钱去，外面人不知道你们底细，还得以为你们是白头偕老的恩爱夫妻呢，省的你们在村里被人嚼舌根，我这也算对你们好吧？” 方英是又气又愤又羞又恨，恨不得自己年轻个几十岁，现在就提了菜刀砍了他脑袋。 听他提起以前，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年轻时候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我那时候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冲着我脸都能笑烂了，那老两口还让我离你远点呢，也不想一想，我是光棍，你是寡妇，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正好他们儿子死了，我顶了他儿子的位置，还能给他俩送个终，多美的事！” 话音落下，方赖子扯着嗓子哈哈大笑，他们父子那帮狐朋狗友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英在这笑声中脸色涨得铁青，几息之间，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 在史祯香捧着两箱酒退了钱又回了家的时候，史祯田被逼无奈，把两个老的接回了自己家。 他和妻子住的房子也不大，三间的房子，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能住人。 自从女儿何兰月早早嫁了人，她原来住的那间就堆起了各种杂物。 冷不丁带回两个人，还一个比一个病歪歪，饶是他妻子性子太老实也不免有话说了。 “你把公爹带回来也就算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咱们长辈，可你怎么把方英也带回来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一把年纪不干人事，硬把爸妈搅和散了，你这让妈知道你把她带家来，妈心里多难受？” 史祯田正烦着呢，一挥手道：“娘们家家的，别管这么多闲事，老子带回来两个人还得看你脸色？” 他妻子被他数落，气的一拧身子就走了，留史祯田自己收拾杂物腾屋子，安置那两个老的。 方英一直没醒，是史祯田托人用门板抬着送回来的。 此刻，她仍然躺在门板上双目紧闭，却昏的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她梦见了自己年轻时候。 那时候她刚死了丈夫，一颗心碎的七零八落，她公婆天天也没个好脸色，她心里委屈又没人能说。 正赶上那些日子方赖子时常出入家里，她就和他多说了几句话。 方赖子不像她公婆一样总丧着脸，还会安慰宽怀她几句，让方英对他印象不差。 但印象再不差，她也从来没想过和方赖子在一起。 一个头发没有麻子多的癞蛤蟆，还是自己亡夫的堂哥，她得多没脸没皮能和他好上？ 那时候，她公婆确实跟他说过，让她离方赖子远一点。 但她也只当他们是看不得她跟别人松松快快的聊天，原来，他们一早就知道了方赖子的主意。 那她被逼离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