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怪小孩。 从她拎着羊角锤潜进院子捆住她的手脚开始，她一不哭，二不怕，还真像模像样地和她聊起天了。 今早，在她敲不开阿达家窗户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协查通告一旦发出去，她这个仍困在市区里的人插翅也飞不出去。 可飞不出去，不代表她就输了。 谢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负隅顽抗的东躲西藏中，那样太狼狈了，太难看。 她只想用最后的时间，把给关夏的大礼包送出去。 “杀你？其实我来的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怪小孩依旧平静地看着她，“那现在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谢慈托着腮看着她，“现在嘛，有点舍不得了，我们才是一种人，如果我能跑出去，我真想带着你一起走。” “去哪？带着我一起杀人吗？” 怪小孩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像一位黑色蝴蝶在展翅。 谢慈曾听人说过，黑色蝴蝶代表着死亡。 “嗯，杀人，你敢吗？” 怪小孩低头沉思，后又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敢，但我没试过。” 谢慈发自真心的笑，“这下我是真的舍不得杀你了，不如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赌她的一个选择。” “她又是谁？” 院子外，脚步声如枯叶落地，窸窸窣窣地在地面飘动。 谢慈的右胳膊还无力地耷拉着，她用左胳膊勒住了怪小孩的脖子，羊角锤的两个角抵着她的皮肉，带着她从院子角落里起身。 “她来了。” 小院的那扇木门应声被踹开。 谢慈擒着怪小孩，和冲进来的两人相对而立。 关夏穿着警察制服，衬衫袖子高高挽起，脸上倦意深重，明显很久没合眼了。 她和她身后的男警察同样举着胳膊，手上握着警用配枪，枪口像两个黑洞洞的眼睛。 谢慈手里那柄愈发黑红的羊角锤更用力地抵在了怪小孩的脖子上。 “谢慈，你等我很久了吧。” 谢慈往小婷的身后缩了缩，笑着回答她：“你真懂我，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即使没有我，你也跑不出平城这座五指山，事到如今你被捕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谢慈，到此为止吧。” “我当然可以被捕，只是有份礼物我总得先送给你，关夏，让他带着你的枪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关夏迟疑，男警察直接拒绝，“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已经给局里打电话叫增援了，我们的人很快就来。” “那就可惜了。”谢慈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继续往关夏的犹豫和为难上添油加柴。 “来再多人，这老街区都是平房，也没有能狙击我的地方，或者你们想试试强攻？也不知道这种小孩子的头会不会比成年人软一些，扛不扛得住我一锤子，关夏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以为男人的头都是硬的，会比石头还硬。” “但金晋……我还没等砸他，他就连骨头都软了，砰……一锤子，他头上就破了那么大的洞。” “咯咯咯咯……你回来后看见他了吗？你可得好好看看他，他就是因你而死的。” “如果不是你对我穷追猛打，还自作聪明地追去了侗水镇，他又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还有你那个朋友，她胆子可真小啊，像个老鼠一样，没能杀了她，是我这些年最遗憾的事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她死在你面前，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 “不过没关系，她死不了，这个怪小孩可以。” “她妈妈已经死了，她作为被害者家属也被我杀了的话……你猜，你后半辈子会不会常常梦见她？” 谢慈兴奋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怪物。 可是事到如今，像什么还有什么关系？ 明明她到平城后，是想过好好生活的。 她租房、开店，像普通人一样，是那些该死的非要来招惹她。 她们死了，她们就成了受害者了，难道她就不是受害者吗？ 跑不了了啊。 她跑不了了。 可她赢了一辈子，到这一刻，她也要赢。 羊角锤抡起来，伴着刮起的阴风就要砸在小婷脑袋上。 关夏终于开口了。 “好！我答应你。” 谢慈满意了。 男警察虽然还不想同意，但人命当头，他也只能带着两把手枪从门里退了出去。 木门关上，门内是三个女人的世界。 “现在你还想我做什么？” 谢慈毫不留情，“我想你死。” 比起杀死身前这个和她很像的怪小孩，她更想杀死关夏。 用一个女警察的性命为自己的犯罪生涯画句号，没什么比这更完美的了。 “只是这样吗？”关夏的笑容和以前一样讽刺，“我以为你要玩什么把戏，结果就是这样，以一个小孩子的命来要挟我？” “都是一样的命，我又为什么要为了她放弃我的？” “而且就算我为了她死了，那我人都死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了她？” 谢慈有些惊讶她的话，又觉得这样才是真实的人性。 想了几秒钟，她换了个说法。 “或者我们可以公平一点，我想杀你，你也想抓我，我们各凭本事怎么样？不管谁输谁赢，都是自己的命，是我身为罪犯的命，和你身为警察的命。” 她用她身为警察的职责来捆绑，容不得她再退缩。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顺着越刮越大的风吹过来，让谢慈忍不住笑了。 “那就请你和我一样，自己先废自己一条手臂吧。” 谢慈把耷拉在身侧的右臂转向给她，“你们应该知道，我这手臂是怎么伤的。” “好。” 关夏没有迟疑。 她往门边的柱子上撞了过去，借着巧劲卸了关节，谢慈都能听见那清脆的响声。 谢慈终于把身前的小婷推开了。 用的是她的右手。 “诶呀，我忘了告诉你了，我脱臼的胳膊已经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