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樵只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带着人躲在后山的高处，离老远的往那棵老树下张望。 远远看见有人爬了上来。 那人很规矩，东张西望都没有，一直缩着脖子低着头，目不斜视的走到了树下。 停留了片刻，他又一溜烟似的跑了。 桩子兴奋地一拍沈樵，“成了！成了是不是？我们有钱了！” 沈樵摁住他，“小心有埋伏，等一等再过去。” 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呢，越到这个时候越急不得。 “对对，我们等一等，多等一等。” 眼看着两千大洋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好日子也触手可及，桩子急得抓耳挠腮，但也耐着性子等着。 “对了，那胡二和他那几个狗腿子怎么办？” 几人心里急得长草，想到了还被关着的胡二。 他们都没杀过人。 虽说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想拿了钱，就杀了胡二为民除害。 可真到了这时候，心里却还是犹豫起来了。 真要杀吗？ 那可是个人，人该怎么杀呢？ 想杀鸡一样抹脖子？ 他会挣扎吗？ 会跟他们求饶吗？ 会到地府告状吗？ 不会。 蒋婵划开了他的喉咙，脚上一蹬，胡二就向后倒了过去。 鲜血喷洒在半空，又落在他脸上身上，胡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就算身在土匪窝，他也没想过杀他的人，会是这个女人。 蒋婵笑了，这张看起来温和可欺的脸，突然就多了些邪气。 她道：“你应该谢谢那几个啥土匪，不然前天晚上你就已经死了。” 胡二好像还想说什么，没等说出口就咽了气。 后山，桩子心里没有主意，看向了沈樵这个主心骨。 沈樵捏着拳头，“杀，一定要杀，不然等他回去，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就算找不到我们，难道他以后还能改邪归正了不成？他不死，以后就还有乡亲们遭殃，想想这个，我也能下得去手。” 桩子嗯了声。 “那胡家的那些个下人呢？” 沈樵沉默了。 十几个门房护院，往日里都是那胡二的走狗伥鬼。 说是死不足惜，可到底也都是贫苦出身。 真要都杀了吗？ 十几条人命，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杀了吧，毕竟十几条人命，不杀吧，他们都见过咱们，万一秋后算账，他们再追查起咱们来……” 桩子念叨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么多人，就是杀鸡也得杀一会儿呢。 能下得去手吗？ 能。 蒋婵站在关押他们的柴房中间，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地，血水打湿了她的绣鞋。 贫苦百姓多了。 有的人再苦再难也不忘燃烧自己点亮前路。 有的人艰难困苦，只求一家安稳。 而他们。 却踩在别人家身上，成就自己的好日子。 一个个跟着胡二嚣张跋扈，为虎作伥，捞得是盆满钵满，吃的是肚满肠肥。 他们不死谁死。 更何况今天这事但凡有一个活口，日后都是一个大麻烦。 蒋婵严谨的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活口，纷纷递上补刀。 灭了干净后，她出门，把挨着的这两间房外洒了昨晚剩下的酒。 轰…… 烈火灼灼，在这个午后以焚尽一切的架势燃烧着、埋葬着。 此时，后山。 沈樵还是想明白了。 “都杀了吧，这事我做，等一会儿拿了钱，你们就去找女人孩子们，然后按计划往南边走，等我去跟你们汇合。” “大哥，这、这……” 桩子有些磕巴。 沈樵视线紧盯着老树，对桩子道：“别劝我了，主意定了，这事牵扯进来太多人反而不好，听我的。” “不是啊大哥，这、这……” “让你别劝了，怎么还磕巴上了。” 沈樵回头看他，就见他正瞪着眼珠子往南边瞧。 南边，正是他们之前落脚的地方。 他转头过去，就见那里正冒着滚滚黑烟。 黑烟中有冲天的火光，在午后的烈日下翻滚腾飞。 “着火了！”有人喊了声。 “别慌，女人孩子们已经去了老林子，他们是安全的。” 沈樵低喊了声，让众人别乱了心神。 “可是那胡二他们还在，是不是山下的人来救了？救了他们，没找到咱们，就把房子给点了？” 沈樵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形，但必须得回去看一看。 “桩子，你继续带兄弟守在这，我带人回去看看，没传回来安全的消息，你们不能出去，万一真的有陷阱……命总比大洋重要。” 桩子点头，心里已经去打鼓一般。 沈樵带着人走了。 他们这些剩下的人也心神不宁，被那火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等再转过头看向老树…… 桩子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是眼睛花了。 怎么好像看见了个女的一闪而过。 不可能啊。 就算是胡家的埋伏，也不可能埋伏个女人啊。 他没敢再往别处看，一双眼睛继续盯着老树。 这次，没再有任何可疑的影子。 另一头，沈樵回了住处，只看见了一片灰烬。 那两间关人的柴房已经烧塌了。 火中，有被烧焦的尸体残骸。 他带人灭了火，又数了尸体。 对得上人数，一个都没跑。 可是这火，到底是怎么燃起来的？ 揣着一肚子疑问，他又带人回了后山。 此时后山依旧风平浪静。 他不再等，去了老树下，找出了银元票。 厚厚一摞，有五千。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懵了。 这一天，让人想不通的事很多。 但是还有。 他们确定没人跟踪后，立马去了老林子和女人孩子们汇合。 吴婆婆看见沈樵回来了，身边却没有蒋婵的身影，急得直拍大腿。 “那丫头呢？那丫头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樵一顿，目光在山洞里一扫，知道吴婆婆说的是谁了。 “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她出山洞了？” 二丫人小嘴快。 “姐姐说她稀罕你，得看着你平安回来就出去找你了，哥，你没看见姐姐吗？” 轰的一声。 沈樵觉得自己好像被土雷给炸了。 炸得他头晕耳鸣。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