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意向合同后，物业经理很识趣地没有继续打扰。 整层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工位区里，还残留着上一家公司搬走后的痕迹。 几张没来得及撤走的旧桌子。 墙上没有撕干净的便签胶印。 玻璃隔断外，阳光从窗边斜斜落进来，把空白的办公区照得明亮而安静。 江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大学校园。 方宁雪抱着文件夹，已经下意识开始在脑子里排工位。 安可则靠在一张旧办公桌旁，摘下墨镜，安静地看着这一整层空荡荡的空间。 很奇怪。 明明这里什么都还没有。没有客服、没有运营、没有剪辑、没有直播间，也没有印着争锋电竞的LOGO。甚至连正式合同都还处于意向阶段。 可三个人站在这里，却都隐隐生出了一种实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这是他们即将亲手搭建的商业版图。 是他们未来一起奋斗的事业。 从一个微信群聊，到拼凑的几张桌子，到创业园区逼仄的小房间，再到现在一整层属于争锋电竞的办公区。 时间虽短，故事却长。 方宁雪轻声说道： “如果这里真的装修起来，客服区应该会很吵。” 安可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江风，宁雪。” 两人同时转头。 安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像是在心里盘算已久，神色难得的严肃： “我有个事，想跟你们说。我想重新调整一下争锋电竞的股权。” 这句话一出，方宁雪明显怔了一下，江风也微微挑眉。 现在争锋电竞的股权，是最开始三人定下来的。 江风60%。 安可25%。 方宁雪15%。 当时这套比例现在看起来稍有问题，江风没到绝对控股。 这是隐患。但是也算是公正。 江风不必多说，绝对的核心。 安可带流量、带资源、带资金。 方宁雪负责运营管理。 可现在，争锋电竞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小草台班子了。 月流水两亿。 税前纯利一千五百万。 未来还要做主播MCN、杯赛、商务、战队。 股权这东西，也不再只是朋友之间“大家一起玩”的分配。 它开始真正有了重量。 安可低声说道： “我这几天认真想过。” “其实也不全是我想的，我哥也提醒过我。” 她抬头看向江风，又看向方宁雪。 “争锋电竞能走到今天，最核心的东西很清楚。” “流量，是江风的。” “信用背书，是江风的。” “管理、客服、售后、护航体系，是宁雪撑起来的。” “我当然也有作用。” “我能帮忙找资源，能帮忙牵线，能带一点流量，也能在很多外部事情上出力。” “但说实话，我现在占25%，太多了。” 方宁雪立刻说道： “可可，你不是……” 安可打断她。 “宁雪，你先听我说完。” 她平时总是活泼的，很多时候说话带着笑，像是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这一刻，她的语气很稳。 甚至有点不像平时那个安可。 “以前我入股的时候，确实有一点任性。” “那时候我觉得，能跟你们一起做事，很开心。” “我也想参与进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争锋电竞已经真的长起来了。” “一个月一千多万利润，未来可能更多。” “它不是玩票项目，也不是我可以随便占着股份说一句"我喜欢"就行的东西。” 她看向方宁雪，眼神真挚： “宁雪，这段时间你做了多少事，我看得见。” “没有你，争锋电竞接不住江风带来的流量。” “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拿着25%，然后看你天天熬到凌晨。” 方宁雪抿了抿嘴。 “我拿15%已经很多了。” “不够。”安可摇头，“至少现在，不够匹配你的贡献。” 江风没有说话，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安可想怎么调。 安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重组方案： “我想从我这边转一部分股份出来。江风，你的股份从60%提高到67%；宁雪，从15%提高到20%。我自己保留13%。” 方宁雪一下抬起头：“太多了。” 江风也微微皱眉：“可可，没必要这么急。” “非常有必要。” 安可看着江风，吐字清晰：“67%是什么意义，我哥跟我掰扯得很明白——绝对控制权。” “未来如果公司继续扩张，要融资，要设立子公司，要做战队，要并入其他资产，很多重大事项，江风必须有绝对控制权。” “争锋电竞不能因为股权太分散，未来被资本或者外部股东架住。” “你必须能拍板。” 这话说得很清楚。 安可又看向方宁雪。 “至于宁雪。” “20%不多。” “你是争锋电竞真正的管理核心。” “如果未来公司越来越大，你还只拿15%，不合理。” “而且我也不想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我们带着玩。” “你不是。” “你是争锋电竞的创始人之一。” 方宁雪低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安可轻声道： “我不是退出。” “13%对我来说也很多。” “我以后该出资源还是会出，该帮忙还是会帮忙。” “但我不能拿超过自己贡献太多的东西。” “这样不好。”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风看着安可。 他以前当然知道安可好。 直白。 热烈。 真诚。 可这一刻，他又看见了她身上另一面。 她不是不懂利益。 她只是愿意在利益面前，依旧选择让关系变得更干净一点。 方宁雪低着眼帘，眼底情绪翻涌，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可以做办公租赁的功课。 可以提前查资料，列预算，算工位，梳理部门结构。 可以去请教租过办公区的老师，请教院长介绍的优秀毕业生。 可以把别人几年才摸清的经验和常识，一点一点补进自己的脑子里。 她今天表现出来的专业，不是天生就有的。 是几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换来的。 是高铁上还在改表格、查合同条款、整理人员缺口换来的。 她为什么这么拼？ 当然是为了把该做的事做好。 更私心一点说，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 她起点太低。 眼前这条路，已经是她人生里少有的、清晰向上的机会。 得附骥尾。 江风是风口上的猪，她愿意做江风尾巴上的一只不起眼的萤。 她必须抓住。 必须跑快一点。 必须尽可能追上眼前这两个人。 可她真的没想到，安可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让出利益。 这很傻。 但也很安可。 尤其是三个人拉扯到现在，很多心意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他们都不是迟钝的人。 也都不是没有骄傲的人。 只是有些话还没有说破，有些关系还停在一个看似平衡的位置。 即便江风或许装聋作哑，或者故意不解风情。 即便这种状态现在看来似乎还比较可爱。 可谁都知道，这种平衡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未来一定会有一个答案。 一个未必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的答案。 可安可还是在这个时候，把股份让了出来。 这莫名的善意，极其不易，甚至反人性的善意，让方宁雪突然手足无措。 方宁雪的心彻底乱了。 没有任何准备，生活突然给她抛来了一道超纲的题。 没有资料。 没有公式。 没有提前做好的预案。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