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浑身的血都凉了，心都停了一拍，耳朵嗡嗡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想过女儿会哭闹会求饶，会哭着喊着求他去借钱还账，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自保竟然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好……好啊……” 徐大志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的眼角本就有一点机油印子，眼泪一冲，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印记。 “我生你养你，从小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我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赚的每一分钱都砸在你身上，就盼着你能有个好前程。”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徐大志指着徐娇娇，手指头都在剧烈哆嗦。 徐娇娇冷笑一声：“你生我养我？” 她满脸不屑地看着徐大志：“是我求着你生我的吗？还不都是你自己为了爽那几秒？” “你是爽了，我可是要苦一辈子，结果还说是为了我好？” “我没告你们非法拘禁我到这个世界上就不错了！” 徐大志瞬间瞪大了眼，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女儿会这么说。 一下子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徐莹莹也愣了。 她是想显摆一下，是想出出气。 哪怕真让徐大志赔一笔钱都可以。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嘲讽了我半辈子，就想这么算了？ 人生在世，爽就完了。 可是爽不代表没有责任啊。 虽然她觉得自己父母当年也很绝情，嘲讽的嘴脸和记者再次把她嫁出去的行为让她难受。 但不代表她不认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所以哪怕徐婉的姥姥姥爷再嘲讽她，逢年过节该给娘家送的东西她一样也没落下过。 生病了，该出的钱该伺候出力，也一样都没少过。 她的观念，实在是接受不了徐娇娇这种说法。 她刚想说话，徐娇娇便嘲讽道：“怎么，没话说了？”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你生我干什么。你不生我，我也不至于跟着你当一辈子穷人，受一辈子窝囊气。穷人生孩子就是自私！” "你们对我好，不过是为了老了有人给你们端屎端尿！这是一场交易，别搞得跟什么无私奉献一样！" “而且你觉得你对我好？” 徐娇娇越说越激动。 “我同学都穿始祖鸟，我只能穿迪桑特。我同学过生日，家里包场吃上万的海鲜大餐。你呢？抠抠搜搜找个几千块的小破餐厅，还心疼得要死，跟我念叨了好几天。” “那是你给的？那是我一遍遍求来的！” “人家条件好的，考不上大学可以直接出国留学镀金。我呢？我就只能靠自己，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去学音乐。” “你知不知道我学音乐有多苦？”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家里穷，被同学瞧不起的时候有多自卑？” “我只能靠自己努力往上爬，我有什么错！” 听着这些堪称炸裂的逆天言论，别说徐大志和徐莹莹了，就连孙梦佳她们几个精神小妹都觉得离谱。 又是学特长，又是补习班，又是几千块钱一顿饭的生日。 就这还不知足？ 尤其是蓝毛和孙梦佳，气得都想打人了。 玛德，身在福中不知福。 连负责做笔录的帽子叔叔都停下了笔，满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徐大志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徐大志悲凉地摇了摇头，惨笑道：“我是真没想到，我觉得把你捧上了手心，结果你嫌我让你过苦日子。” “你从小到大都不好好学习，我咬着牙花大价钱给你报补习班。你说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奶奶每天做好热乎的饭菜，顶着大太阳去学校给你送。” 徐娇娇咬着牙反驳：“那是你们做父母和长辈应该提供的后勤保障，提供物质基础是最低级的。你们根本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和阶层资源，凭什么对我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徐大志眼底满是悔恨。 “好！你小时候说看同学都报课外兴趣班，行，我给你报。一年报好几个，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生怕你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爱好。结果事实证明你什么都不擅长，几万块钱的补习班费用都白瞎了，我也没说过你半句重话，还劝你只是没找到自己擅长的。” “我说既然学不进去，咱就不学了。你非说不去会被老师同学笑话。我只能继续大把大把地给你掏钱。” “可你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是去上课了，实际跑去玩了。” “我实在气不过，就说了你两次。你不听，还跟我大吵大闹，威胁我要离家出走。最后还不是我妥协了，低声下气地哄你。” “好不容易熬到你初中毕业，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上学了。结果你你连个好高中都考不上。” “你哭着喊着说不上学了，说都是老师教得不好，说同学素质差耽误了你。” “我知道是你没好好学，但你说你后悔了，我信了你的邪，四处托关系花钱把你塞进好学校借读。” “我以为高中管得严，有好学校、好老师、好学生，学习氛围好，你也知道错了，总能学点好。” “结果你在学校三天两头惹事，老师三天两头让我去学校挨训。” “高一下半年，你觉得考不上大学，说想学声乐当歌唱家。”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材料，但我还是供你学了。因为只要你还肯学，我当爹的苦点累点不算啥，谁让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呢。” 徐大志看着徐娇娇，深深地叹了口气。 “结果你学了没几周，回家就跟我埋怨家里穷。” “娇娇，你拍拍良心，咱家在学校不一定是有钱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最穷的吧？我省吃俭用，从来没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过。” “你上学嫌弃我的车差，去接你丢人，不让我去接送你。我就腆着老脸，开着客户送来维修的奔驰宝马去接你，就为了给你争面子。” “你过生日同学送你什么礼物，咱回的礼物哪次不是更贵的？” “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哪怕是民办的，我也高兴，我以为苦尽甘来了，但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我发现民办学校贵的那点学费，是民办大学身上最小的缺点了。” “扪心自问，舍得让孩子一年几万甚至十几万学费去上学的，有谁家里是穷人？舍得让孩子学音乐的，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 “你不和班里的同学比，不和宿舍的同学比，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你专门和学校里那些有钱的比。” “我掏心掏肺地对你，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你为了逃避赔偿，把亲爹往局子里送！” 徐大志彻底爆发了，眼珠子通红地转头看向帽子叔叔，斩钉截铁地吼道：“警察同志，划车的事我根本不知情，更不是我指使的，你们要抓就抓她好了！” 帽子叔叔早就看不下去了，冷着脸敲了敲桌子，看向徐娇娇：“你说你父亲指使，有证据吗？” 徐娇娇一愣，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只能是你一个人做的。”帽子叔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狡辩。 听到这话，徐娇娇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她再次变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去抱徐大志的大腿：“爸！我错了爸！我刚才都是吓糊涂了胡说八道的，你别不管我啊，你帮我赔钱好不好。” 徐大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愤怒，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用力一点点掰开徐娇娇的手：“你这种白眼狼，我可不敢养了。” 说完，徐大志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脚步踉跄地走出了调解室。 那一瞬间，他原本挺直的后背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像个失去灵魂的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亲爹真的不要自己了，徐娇娇彻底绝望了。 她转头看向江辰、徐莹莹和徐婉，拼命磕头求饶。 然而，江辰他们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他已经走了保险公司的代位追偿程序，帽子叔叔和保险公司要对徐娇娇怎么处理他也没兴趣知道了。 处理完一切，江辰带着众女走出了派出所。 徐莹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看着徐大志一家落得如此下场，她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深深的释怀。 徐莹莹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江辰，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和依赖。 孙梦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喊了一声：“爽！今天这出戏看得老娘真是通体舒畅。” 徐婉也跟着感叹道：“本以为在酒店里揭穿她，让她出个丑就算了。没想到她还自己非要往枪口上凑，这下好了，八十万的债务，慢慢还去吧。” 跟在后面的王思媛，看着江辰的眼神更是异彩连连。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装逼感觉，让她这个熟女简直上头到了极点。 王思媛快步走上前，热情地笑道：“烦人的事都解决了，行程我也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去山亚。别让这些糟心事影响了咱的好心情。” …… 第二天清晨。 众人收拾好行李，王思媛安排的豪华商务车已经等在了村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座寒地小城，直奔冰城机场。 头等舱。 江辰刚坐下，王思媛就笑盈盈地拿着行程单走了过来，准备在江辰身边的位置坐下。 她是旅行社老板，是领队，机票都是她买的，想把自己安排在江辰身边可不要太简单。 “江总，趁着飞机起飞前，我跟您核对一下落地的行程安排……”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孙梦佳便像条泥鳅一样，一屁股抢先坐进了那个位置。 “哎呀，思媛姐，老头平时听汇报听得够多了，出来玩就让他清静清静吧！” 孙梦佳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冲着王思媛抛了个媚眼。 “行程表发群里就行了，你快去跟阿姨坐一起吧，阿姨第一次坐飞机，还需要你多照顾照顾呢。” 徐莹莹看着王思媛吃瘪的表情，那叫一个爽。 还得是佳佳啊，一点亏都不带吃的。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王思媛的小心思，摆明了就是利用职务之便把自己安排在江辰身边了。 甚至还想借机和江辰套近乎，拿下江辰。 她身份不对，坐在江辰身边不合适。 但她用胳膊肘拱了徐婉好几次了，示意徐婉坐到江辰身边，结果徐婉愣是傻乎乎的不接茬。 现在孙梦佳把座位抢了，她一点不快都没有，只有闺蜜被坑了的开心。 眼看着王思媛愣在那里发懵，徐莹莹笑着拉过王思媛，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佳佳说得对，你坐我旁边，正好陪我聊聊天，第一次坐飞机我害怕。” 王思媛嘴角微抽，但也不好发作，只能踩着高跟鞋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徐莹莹身边。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山亚凤凰机场。 众人已经在飞机上换好了的清凉夏装。 舱门一打开，一股夹杂着海风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意。 孙梦佳的火辣热裤、徐婉的仙气长裙、赵雪的纯欲短裙，加上王雨涵紧绷绷的吊带背心，四个身材爆表风格各异的女孩一走出来，瞬间成了机场大厅里最靓丽的风景线，引得无数路人频频侧目。 走出到达大厅，王思媛安排的地接已经等候多时。 黑色宾利车队一字排开，穿着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在无数游客震撼和羡慕的目光中，江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海棠湾的亚特兰蒂斯酒店。 而此时的亚特兰蒂斯酒店，江辰的父母正提着大包小包的齐鲁土特产，站在奢华的大堂里东张西望。 老两口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这时，他们一眼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儿子。 然而，还没等他们露出笑容就直接傻眼了。 只见江辰身边不仅跟着孙梦佳、赵雪、王雨涵，还多了好几个女孩。 徐婉他们听说过，也孙梦佳的朋友，估计也被自己儿子拿下了。 但另外两个是谁？ 这才多久没见啊，这小子的队伍怎么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