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和五个少妇挤房车同行:第269章 温泉池里的交心时刻
陆远靠在池壁上,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楚潇潇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带着一箱子精致文具盒站在黄土地上,看着孩子们用胶带缠着铅笔头写字。
那种错位感,不是尴尬,是羞耻。
是你满腔热血地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结果连对方真正缺什么都没搞清楚。
“后来呢?”柳溪月轻声问了一句。
“后来我把文具盒全留在了村委会,一个都没发。”
楚潇潇的手指划过水面,画了一条直线。
“我怕发下去之后,孩子们不好意思拒绝,硬装高兴。”
“回城的路上我在车里骂了自己一路。”
“什么HellOKitty,什么密码锁,我自以为是地把城里那套搬过去,根本不是帮他们,是在提醒他们——你和我活在两个世界。”
池水翻着小小的气泡,蒸汽裹着她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可那声音里的懊悔异常明显。
柳溪月一直没插嘴,只是安静地泡在旁边,偶尔用指尖拨一下水面上的枫叶。
陆远也没说话。
这种时刻不需要安慰,任何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楚潇潇来说都是一种冒犯。
楚潇潇缓缓一口浊气,抬起手把贴在脖颈上的湿发拨到脑后继续诉说道。
“第二年我学聪明了,不带花里胡哨的东西,只带最基础的铅笔、作业本、橡皮。”
“第三年开始跟张会长对接,按需采购。”
“第四年我把个人资助的名单扩到了十二个。”
说到第五年的时候,她停了很久才继续。
“第五年的时候碰上了最大的坎。”
她的手从水面下捞起一片枫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有个女孩叫小月,十三岁,成绩在村里排第一,我给她交了初中的报名费,又买了校服和住宿用品,就等着她开学用。”
“可开学前两天她爸来了,进村委会的时候带着酒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闺女不念了“。”
“我问他为什么。”
楚潇潇把那片枫叶放回水面,看着它在蒸汽里慢慢旋转。
“他说隔壁村有个男的,二十六,在县城开修车铺,愿意出八万块彩礼。”
“十三岁。”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鼻翼翕动了一下。
“八万块,就买走了一个十三岁女孩的下半辈子。”
陆远的后背从池壁上微微直起来,神色不算凝重。
这种事在偏远农村不算罕见,性别困境、宗族惯性、贫穷催化出来的畸变。
书本上读过一百遍的东西,真落在一个鲜活的女孩身上,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我跟那个男人在村委会吵了整整两个小时。”
楚潇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能听出当时的倔强。
“我搬出未成年人保护法、婚姻法、妇女权益保障法,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他就坐在对面的条凳上笑,跟我说楚律师,你讲的那些法我听不懂,我就知道一个理儿。”
“我闺女是我生的,我养的,她吃我的米长大,现在有人出八万块要娶她,凭什么不嫁?”
楚潇潇的手在水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骨节绷得紧。
“我当时浑身的血往脑门上冲。”
“可我不能发火,一发火就输了。”
“我只能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跟他讲道理,讲小月的成绩有多好,讲她上了初中以后可以考高中、考大学,以后能赚比八万多一百倍的钱。”
“你猜他怎么说?”
陆远没接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和理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就说了一句,“女娃子读再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早嫁晚嫁都是嫁,不如趁年轻值钱的时候嫁了,我还能拿这钱给她弟盖房娶媳妇。“”
楚潇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池面的雾气被一阵山风吹散了一层,又很快重新聚拢。
陆远呼吸放慢了半拍,为当时的楚潇潇感到一阵无力。
因为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在他生活的那套逻辑里,都是成立的。
他不是恶,是蒙昧。
蒙昧比恶更难对付,恶可以用法律惩罚,蒙昧只能用时间去磨。
而一个十三岁女孩的青春,等不起。
柳溪月泡在两人中间,一直没出声。
她的桃花眼半阖着,余光在楚潇潇和陆远之间无声扫视。
话头接上了,氛围到了。
她不需要再待在这里。
“我去那边泡一会儿,璐璐一个人待着能把池子掀了。”
柳溪月从水里站起来,踩着台阶往外走。
经过楚潇潇身侧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楚潇潇的肩膀。
很轻,一触即离。
楚潇潇微微一怔,抬头看了柳溪月一眼。
柳溪月没回头,赤脚踩着青石板绕过竹篱笆,走向自己的池子。
秦璐整个人趴在大池边沿上,看到柳溪月回来坐下,立刻凑过来急吼吼地问。
“怎么样?”
柳溪月拢了拢贴在脖颈上的湿发,不紧不慢地闭上眼。
“什么怎么样。”
“别跟我装!你刚才过去干嘛了?进展到哪一步了?说!”
柳溪月连眼皮都没掀。
“话头递上了,氛围也到了,剩下的不该我们管。”
秦璐急得龇牙,一脸不满。
“就这?你就跑过去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然呢,我搬把椅子坐旁边给他俩当观众?”
秦璐两只手在水面下扑腾了两下,过了三秒她又凑过来。
“那我们就干等着?”
柳溪月终于睁开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着什么急,潇潇这种人,一旦开了口就收不住。”
她偏过头,透过竹篱笆的缝隙往右侧小池的方向瞟了一眼。
蒸汽太浓,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在刚刚的位置一直没变。
“放心吧,陆远很聪明,潇潇需要的不是有人跟她讨论对错,是有人听她说完。”
柳溪月收回视线,把胳膊搭在池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石面。
秦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飘在水面上,两条腿伸得笔直。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让我在这干泡着什么都不干,比杀了我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