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有回应陈霄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那份刚刚被陈霄签上名字的《风险评估报告》，连同那份空白回执的《项目经费预支及报销申请单》，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在加密通讯频道里。 发送完成。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张北玄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盯着那面已经恢复成纯黑色的玻璃墙。 他想象着楼下那个女人看到“陈霄”这两个字时的反应。 是暴怒？是嘲讽？还是直接启动什么最终武器？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火药桶上，而陈霄刚刚亲手把点燃的火柴扔了下去。 “滴。” 林薇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张北玄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来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次是什么？《宣战诏书》？还是《格式化名单》？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念出内容，而是抬起头，看向张北玄。 “张先生。” “嗯？”张北玄发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老板说，作为公司储备员工，你有权知悉项目的完整流程。” 林薇说着，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面新的光幕出现在张北玄面前，画面不是黑屏，而是带着些许噪点和奇怪的低角度。 像是一个扫地机器人的视角。 画面里，正是京城之巅一楼的大厅。 “备用监控通道。”林薇解释了一句。 张北玄顾不上问这是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画面里的景象吸了过去。 他看到了银穗。 那个女人正盯着自己面前的金属光幕，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就在数据发送过去的瞬间，张北玄通过那个奇怪的视角，清晰地看到。 银穗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合金操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脸上的冰冷和愤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组……组长？” 旁边那个矮个子审计员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也看了一眼光幕。 下一秒，他的表情比银穗还要精彩。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声地张大，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那个一直处于网络延迟状态的高个子审计员，此刻也恢复了正常。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瘫倒的同事和撞在台子上的组长。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了一句，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了那块光幕。 他看到了那份报告。 看到了报告右下角，那个普普通通的签名。 陈霄。 高个子脸上的茫然凝固了。 那份茫然在零点一秒内，碎裂，崩塌，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张北玄在楼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脑一片混乱。 一个名字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陈霄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警告！警告！” 银穗面前的金属光幕上，所有文件瞬间消失，被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血红色警告框所取代。 警告框里，只有一行简约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大字。 【检测到“董事长”级签名授权，权限确认中……】 【确认完毕。】 【请审计专员银穗，立即执行审批程序。】 “……” 张北玄看着光幕上那三个字。 董事长。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连同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生锈的机械零件转动的姿态，扭过头，看向客厅地毯的方向。 陈霄已经坐回了地毯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半旧的奥特曼玩具，还有一个小怪兽模型。 他正把那个奥特曼举在丫丫面前，压低了嗓子，用一种幼稚的声音说：“uuu！大坏蛋，看我的斯派修姆光线！” 丫丫咯咯笑着，也拿起小怪兽，对着奥特曼撞了过去。 “爸爸是怪兽，丫丫是奥特曼！” “不行，爸爸才是奥特曼，丫丫是小怪兽。” “丫丫是奥特曼！” “好好好，你是奥特曼，爸爸是怪兽……” 张北玄看着那个正在和女儿争论谁是奥特曼的男人。 董事长？ 这个正在地上玩“uu”游戏的人……是那家能用“根服务器核心处理周期”当货币，能把人调成0.1倍速，能用管理员权限随便弹窗的，横跨无数世界线的超级公司的…… 董事长？ 张北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用一万吨的水压机反复碾压，最后变成了一堆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粉末。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下，备用监控的画面里。 银穗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 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她走到操作台前，伸出手。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以至于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调出了审批界面。 那份刚刚被她驳回，又重新发回来的《项目经费预支及报销申请单》，静静地躺在界面中央。 总计金额：一亿【表情】c。 银穗伸出右手食指，悬在光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区域上方。 【审计部负责人签字或盖章生效】 她颤抖着，把指尖按了下去。 “砰！”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响。 光幕上，一个鲜红的，带着火焰燃烧特效的巨大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已批准】 印章盖下的瞬间，银穗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靠着操作台才勉强站稳。 她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批准了。 一个亿【表情】c的预算。 就这么批准了。 张北玄看着监控画面，又看看地毯上那个正被女儿用小怪兽模型敲打脑袋的男人。 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你……” “你是……董事长？” 陈霄正任由丫丫“骑”在他的背上，闻言头也没回。 “小声点。” 他拍了拍丫丫的屁股。 “别把怪兽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