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语气冷硬：“罢了，暂且讲和。” “通知下去，让陈青亲自来我公馆面谈。所有人都清楚，庄云清只是台前傀儡，民生真正的幕后掌舵人，是陈青。谈和，只能和他谈。” 虞世卿连忙躬身提议：“大少爷，陈青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未必愿意轻易松口认下和谈。不如我先去面见庄云清，探清民生那边的底线，敲定初步共识，您再亲自出面与陈青谈判，稳妥无失。” 孔令侃侧眸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冰冷的警告：“可以。”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若是这次再办砸了，你们这群人，就全部出去顶罪背锅，替我扛下所有罪责！” 寒意彻骨的话语压得众人浑身冰凉。 虞世卿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 惊心动魄的一天过去了。 民生公司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一扫连日来的压抑阴霾。 卢作孚手中摊着今日的报纸，版面上全是银行挤兑、扬子崩盘、买办资本深陷危机的重磅新闻。 他反复浏览数遍，眉眼间难掩喜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陈青，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陈先生手段通天，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此番直接端掉了虞世卿这群人的资本老巢，打断了孔家伸向上海实业的黑手，从今往后，我看他们还如何嚣张跋扈、觊觎民生！” 一旁的魏若来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赞叹。 今日一整天，他全程坐镇上海证券交易所，亲眼见证了整场惊天资本对决。看着虞世卿系银行股、扬子公司股票断崖崩盘，更目睹了一股神秘顶级资金，以炉火纯青、滴水不漏的操盘手法，暗中全盘抄底，悄无声息吞并对手根基。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沪上资本大佬操盘博弈，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准、冷静、狠绝的控盘手法。 他目光落于陈青身上，诚恳开口：“今日盘中这场收割，我旁观整日，心底只剩叹服。那股神秘资金操盘极度老道，拆单隐蔽、梯度吸筹、借势屠庄，全程不露丝毫破绽，硬生生吞下扬子与虞世卿的全部底牌。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何方大神在暗中出手？这般操盘水准，远胜沪上所有老牌资本。” 面对魏若来的探究，陈青神色淡然平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沉默不语。 这是他最深的底牌，是小爱手握的十亿美金海外资本，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分毫，哪怕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也必须守口如瓶。 就在这时，会议室房门被匆匆推开，庄云清步履轻快、满面喜色地快步走入，连日承压的阴郁一扫而空，带来最新的谈判消息。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庄云清压不住心头的振奋，快速说道：“方才虞世卿专程私下找我求和，主动提出和解！他承诺孔家会立刻叫停财政部对民生公司的所有专项调查，撤销所有打压限制。后续我们双方联手托市抬升民生股价，彻底化解眼下危机，大家都能顺势盈利收场！” 场内气氛松动，卢作孚与魏若来皆是面露舒缓之色。 唯有陈青，依旧神色沉稳，一语洞穿本质：“是虞世卿想讲和，还是背后的孔家撑不住了，主动要讲和？” 庄云清微微一怔，随即回道：“虞世卿全程代表孔令侃的意思，自然是孔家的态度。” 紧接着，他将虞世卿找他求和的事讲了一遍。 话音落下，陈青侧头看向身侧的魏若来：“魏先生，你怎么看？” 魏若来沉吟片刻道：“依我之见，可和。” “如今孔家深陷调查危机，虞世卿资本全盘崩盘，已然无力再围剿民生。只要他们肯收手，不再觊觎民生公司，这场风波便可以圆满落幕，没必要硬拼到底、鱼死网破。” 他微微一笑，半开玩笑般提醒：“风波平定之后，我也算不负此行，功成身退。陈先生可别忘了当初许诺我的酬劳。” 场内气氛松弛温和，人人都觉得见好就收、握手言和是最优结局。 唯独陈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铿锵，透着截然相反的杀伐决断。 “我不这么认为。” 他目光扫过三人：“如今是他们走投无路、主动登门求和，不是我们求着停战。求和，就要有求和的规矩，要有割地赔款、低头服软的态度。草草握手言和，太过便宜他们。” 卢作孚、庄云清、魏若来三人同时看向陈青，面露疑惑：“何必如此强硬？局势已然逆转，见好就收足矣。” 陈青目光坚定，缓缓道出最通透的乱世博弈真理： “商场如战场，资本博弈、权阀较量，从无温情可言。”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和平只在大胜之后。今日若不彻底打痛孔家、打怕这群买办资本，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日后风波平息、缓过元气，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一次次觊觎民生、蚕食实业，后患无穷。唯有打至他们胆寒，方能换来长久安稳。” 卢作孚闻言郑重颔首：“陈先生所言极是，高瞻远瞩。无论你做何种决定，是战是谈，我卢作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庄云清也随之点头附和：“没错，民生的大局，陈先生说了算，我们悉数听从安排。” 众人表态落定，陈青沉声下达指令：“庄先生，你即刻回复虞世卿，和谈可以，我给他们一条生路，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民生股票，尽数吐出来。” 魏若来立刻精准报出核心数据：“我核算过全盘筹码，孔家与虞世卿一众资本，此前抄底吸入的半数民生流通股，整体持仓平均成本在六十五元。” 陈青微微点头：“我不赶尽杀绝，给他们保本脱身的机会。” “统一成交价一百元，让他们把所有民生持仓筹码全数吐出，我全盘接手。愿意卖，就此和解，风波两清；他们若不肯让步，不肯乖乖认输。那便不必联手抬价，他们想自己拉升股价自救，尽管去做。我手握半数流通筹码，反向做空民生，我倒要看看，如今腹背受敌的孔家，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寂静无声。 卢作孚、魏若来、庄云清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元接对方六十五元成本的筹码，看似给了对方盈利空间、留了生路，实则是拿捏孔家尊严、逼着豪门低头认输。 这一手，温和的表象之下，是极致的狠绝与掌控，步步诛心，招招锁局。 良久，庄云清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明天就去和虞世卿谈判，原话奉还你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