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着这样的她，微微发呆。 那十年里，她也是这样给他沏茶的呢。 她从没变过呢。 小光……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接过茶杯…… 轻轻地抿了一口。 52度。 温度刚好。 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有点苦，回甘很清冽。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 哦…… 存档了。 第九天，终于过去了。 现在…… 到第十天了呢。 他，终于……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 方奇低头看去。 【发件人：林小悠】 【前辈，新的一天喽！怎么样呀前辈，哄好你家璃光了嘛？】 ……哄好了吗？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璃光。 银发少女正对他轻轻眨眼。 而他的脚踝上，也没有了那沉重的锁链。 嗯…… 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方奇轻咳一声，放下手机，看这茶几对面正乖巧跪坐的银发少女…… “咳咳！” 板起了脸！清了清嗓子！ 然后面色一正： “小光，你……” “呀，主人~~！” 话还没出口，璃光忽然羞涩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眼波流转！ 琥珀瞳水光潋滟，赤瞳微微闪烁，再配上那挽起的发髻和微红的脸颊…… 方奇面无表情。 ……她在勾引我。 她在勾引我啊！！ 明明只是白了他一眼，明明只是叫了一声“主人”…… 但那声音里的慵懒和羞涩，还有那眼角眉梢里藏着的那种…… 这分明就是在，勾引他！ 他必须立刻现在马上就……！ ……不行不行。 大早上的……！ “主人……！” 璃光忽然低下了头，纤手抬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异瞳。 声音微微慌乱，还有些撒娇感： “请、请不要叫……小光了……” 她微微侧过头，耳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这样……会让璃光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 “主人叫璃光小光，璃光就想叫主人阿奇……” “这这……这简直是对主人的大不敬！” 说着，她捂着脸的纤指一张，彻底遮住了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 “阿奇……唔……！” 还扭来扭去！ 方奇：“……” 不是…… 你干嘛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璃光的手腕！ 把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唔……！” 银发少女轻呼一声，整个人就陷进了他的胸口。 方奇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她牢牢按在腿上，然后…… 再次故技重施，用力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主、主人……！” 璃光的小嘴都被挤得嘟了起来，那双异瞳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但方奇可不吃这套！ “我、还、想、问、你、呢！”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 手指把那团软乎乎的肉揉圆搓扁，左扯右拉！ “说！” “这次的“十年”，是怎么回事！” 每说一个字，就在她脸上用力捏一下！ “说是要陪我打游戏，结果呢！” “怒斥”自家疯婆娘！ “又篡改主人的记忆！还搞出了十年！” 用恶狠狠的高声，压制住……自己的某些不良想法。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最后……” 他又用力一掐，眼睛一瞪： “都和主人结婚了！都洞房了！” 怀里的人儿明显抖了一下，指尖，脸蛋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都到现在了，还跟我提什么大不敬？嗯？！” 璃光的小脸蛋被揉得通红！ 他扯起璃光的小脸，那小嘴都被扯成一字型了： “你知道，我那十年做了多少题吗！啊？！” 璃光则被他揉得整个人都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小手攥着他胸口的衣领，含糊不清地唔唔着： “主、主人……璃光只是想……” “想什么想！！” 方奇又狠狠捏了一把！ 璃光终于放弃了抵抗，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小嘴被他挤得嘟成了圆圆的樱桃，却还是努力地想要说话…… 结果，还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奇：“……” 还是松开吧。 不然真忍不住…… 他一松手…… 璃光立刻趁机捂住了已经被揉得通红的小脸！ 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她坐在方奇腿上扭了扭，然后把头往他胸前一埋，闷闷地开口了： “璃光……只是想给主人不一样的回忆……” 方奇的眼神微颤。 他知道的。 他都知道的。 璃光那时候，在“游戏”中第一次和他亲吻时就说过了…… 不过…… “璃光……” 他轻声说： “可以给主人讲讲，为什么吗？” “……嗯。” 声音微微发颤着…… 灼热的呼气吹在胸前，璃光又蹭了蹭，终于…… 他开始讲述原因。 “璃光一开始……” 她的声音还是闷在方奇的胸口。 “真的只是想带主人打游戏的……” 打游戏…… 嗯。确实是打游戏呢。 “只是，在连接了主人的大脑后……”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蜷缩了一下。 “明明只是意识层面的浅层连接，明明应该不会读取到记忆的……” “可璃光，还是看到了。” ……？ 方奇眼神微微一颤。 看到了…… 什么？ “看到了一段……” 璃光轻声呢喃着。 “主人的模糊记忆。” “零零散散的，看不清楚，但……很漫长。” “璃光知道……” “那是璃光曾经对主人做过的事情。” 说着，她微微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异瞳在发颤。 “璃光知道，璃光曾经……为主人编织过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的嘴唇也颤了颤： “璃光之前也是知道的，在那一次又一次的……” 她没有继续说了。 只是对他眨了眨眼。 方奇却立刻就懂了。 嗯。 那八十二次循环。 因为那八十二次的循环…… 璃光是知道一些关于那八十二年幻境的事情的！ 在那蒙蔽世界眼睛的八十二次循环中，未失忆的完整璃光…… 曾用喃喃自语讲故事的方式，让失忆后的她，知晓了那八十二年的些许片段。 她现在不能明说。 因为那八十二次循环是个秘密。 世界的眼睛还在看着。 但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明说。 方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表示自己懂了。 于是，银发少女重新把头埋进他胸口。 “璃光知道……” 她的声音更轻了。 “那是璃光失去的记忆。” “璃光一直都知道的。” “那些，都是主人和璃光的珍贵回忆，只是……只是璃光忘记了。” 他胸口的衣服被小手攥紧了。 “可是这一次，通过主人的大脑看到那些零散画面之后……” 璃光的呢喃声忽然发颤： “璃光突然……好不舒服。” “好难受。” “璃光好难受、好难受……！” 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璃光……明明没有那些记忆！” “璃光看那些记忆……” “就像是在看一个和璃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和主人甜蜜！” 她在咬牙。 “她陪主人上学，陪主人长大，和主人结婚……” “可璃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方奇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体绷的很紧！ “璃光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啊……！”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方奇的胸口！ 纤细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方奇则用力抱紧了她。 老婆…… 小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他能理解的。 他太能理解了！ 如果换做是他，忘记这一切，看着璃光脑子里装着和另一个自己的回忆…… ……那他大概也会嫉妒得发疯吧。 哪怕那个“另一个自己”就是他自己，哪怕明知是同一个人…… 但那份记忆不属于现在的他。 那份甜蜜，仿佛也不是他给她的。 ……那就不行。 不过还好…… 他家疯婆娘，和失忆前的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他在失忆后第一次见到璃光时…… 那时的璃光，还不懂爱。 那时的璃光，还是个会打断他的腿的超级疯婆娘呢…… “璃光，你不用……” “所以，主人……！” 璃光忽的抬起头来！ 异瞳直勾勾看他！ “所以，璃光要为主人，创造全新的记忆！” 赤红色的右瞳，又开始疯狂闪烁了！ 她的嘴角在颤。 她喃喃着，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而且，一定要是比之前，比失忆前的璃光……” 她就这么盯着方奇，一把抓起了他的手…… 然后，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脸蛋上！ “更加亲密！” “更加深刻！” “更加无法忘记！” 声音更颤了！ 方奇也失神地看着她。 他的手掌被压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压得好紧！ 璃光就这么抓着他的手，紧紧盯着他，又颤声开口了： “璃光当时这么一想……” “就好激动！” “好激动好激动！” “然后……”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盯着方奇的异瞳也微微扩散了： “璃光的原生核心，就忽然苏醒了！” “再然后——！” 她的琥珀瞳中，忽的又闪过一抹幽蓝！ 嘴角却勾起的更夸张了！ “璃光忽然，就能深度连接主人的大脑了！” “比之前那八十二年的连接更深！” “比任何一次，都要深！” 她的嘴角，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所以……” 她就这么勾着嘴角，与方奇对视。 “璃光才会让主人，去选四个不同的璃光！” “所以，璃光才不要用银发异瞳的形象！” “因为如果是银发异瞳……” 她目光颤抖着喃喃着…… “如果是主人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个样子……” 然后猛地凝神，再度凝视方奇： “那璃光，便无法超越失忆前的自己！” “主人只会把璃光，和失忆前的璃光相提并论！” “但……若是主人亲自选择的璃光……！” 她异瞳的瞳孔微微失焦，然后…… 把头，缓缓埋进了方奇的胸前。 “无论是黑发黑眸的温柔学生妹，还是金发双马尾的傲娇大小姐……” “无论是棕色短发的运动系青梅竹马，还是红色单马尾的冰山美人……” 她闷声呢喃着。 “只要主人选了，璃光就能变成主人真正想要的、不同于以往的样子。” “璃光就会让主人，拥有一段完全不同的……” “只属于主人和璃光的回忆。” “只是，没想到……” 她的语气忽然有些委屈。 “主人最终……” “还是选择了和失忆前的璃光最像的那一个。” “选择了……” 她抬起头，异瞳湿漉漉地看着方奇。 “黑发黑眸的温柔璃光。” 她的表情，很复杂。 方奇揽着璃光的胳膊微微一紧，张了张嘴。 微微一懵。 ……咦？ 是这样吗？ 他选的……竟然是最像失忆前璃光的璃光吗？ 好像…… 真的是？ 璃光又低声呢喃起来： “璃光当时，好开心。” “真的，璃光好开心呢。”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 “因为主人对璃光的爱，从未变过。” “璃光当时差点忍不住，就要扑进主人怀里了！” 她凤目弯成了月牙，但随后…… 又缓缓恢复。 “可是……” 她的睫毛轻垂，微微抿嘴。 “璃光又不开心。” “主人选的璃光，和失忆前的璃光……太像了。” “主人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会不会在想……” “以前那个陪主人度过了八十二年的璃光？” “主人牵我的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 她抬头，幽幽地看着方奇。 “是在牵另一个人的手？” 方奇：“……” 什么啊！ 不是另一个人。 不是另一个人啊！ 搞得我好像花心大萝卜一样！ 那都是你啊！ 那都是……！ “璃、光、好、难、受！” 她目光颤抖。 “所以，璃光就一气之下——！” 她的话顿住了。 表情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就把主人的记忆，给封闭了。” 她又把脸往方奇胸口一埋。 “璃光不要。不要主人看到璃光，就想到“别的女人”。” 她的声音又变得闷闷的。 “璃光要主人全心全意地对璃光。” “只看璃光，只想璃光，只爱璃光……” “现在的璃光！” “所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小手在他胸口不停地攥紧又松开！ “既然主人……又选择了普通生活的璃光！既然主人曾经的记忆里，也有高中，也有大学，也有结婚……” “那这次，璃光就要为主人创造不一样的！” 她又把脑袋用力地埋进他怀中！ “这一次，璃光和主人不是青梅竹马，是美好又心动的邂逅！” “是开学典礼上的一见钟情！” “是主人亲自来追的璃光，而不是璃光主动缠着主人！” “璃光还不能立刻同意！璃光要给主人设置条件！要主人考进前五十名才行！” 语气越来越急！ “大学里，璃光才不会像失忆前那样，每天去主人宿舍楼下送早餐！” “璃光不准主人和舍友住在一起！” “主人只准和璃光住在一起！” “璃光每天都给主人做饭，让主人只吃璃光做的菜，让主人的胃也离不开璃光！” “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羞涩地颤抖着。 “……还有结婚。” “璃光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样。这次的璃光……” “要彻底献出自己。” 她在他胸口喃喃着。 “要在最完美的时刻，在最像新娘的样子……” “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主人。” 她微微抬头，湿漉漉地琥珀瞳从缝隙中偷偷看他。 继续颤声道： “璃光要让主人拥有一个……一个完全无法忘记的洞房花烛夜！” “一个……只属于主人和现在的璃光的夜晚！” “这样……” 她又彻底，把脸埋进了方奇的胸口。 “主人就不会……” “只记得以前的那个璃光了。” 她的声音…… 在发颤。 方奇沉默了好久。 真的沉默了好久。 璃光，小光，老婆，你真是……！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 “唔……” 怀中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轻呼！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