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来图书馆了。 我把昨天的事当玩笑讲给璃同学听。 我说，有几个你们班的男生来找我聊天，我们就友好交流了一下。 结果，她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放下笔，柳眉皱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们找你麻烦了？” 她温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不行，我去找他们说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那架势，好像真的要去他们班上找人理论！ 我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行，这不羊入虎口吗！ “不用不用！我可不怕他们！” 我赶紧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在我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我连忙又说： “我当时一喊，我们班十来个男生就过来了，他们直接吓跑了！真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头去，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然后，她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低着头。 “……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嘟囔了一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柔软…… 还让人有点不想放开呢！ 我眨了眨眼，赶紧松开了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脸无辜地说： “我什么都没做！” 她轻哼了一声，白了我一眼，把那本习题册往我面前推了推。 “今天，做这道题。” 我看了一眼。 那道题我会。 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 她大概…… 也心乱了？ 嘿嘿…… …… …… 今天下午有体育课，我和几个朋友在操场上踢球。 我踢边锋，正带球往禁区冲的时候…… 余光忽然扫到了操场边。 她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隔壁班也是体育课。 她正往这边看。 我一个分神，球就被断了。 “方奇你怎么回事啊！传我啊！” 朋友在那边嗷嗷叫！ 我没理他。 我站在场上，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就这么遥遥地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也看到了我在看她，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 我一个暴冲，把球给抢了回来！ 继续踢！ 接下来的比赛里，我更卖力了！ 抢断、传球、射门，跑得比平时都积极！ 她在操场边站了好一会儿。 好几个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还有些隔壁班踢球的也频频往那边瞟。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朋友凑过来。 一个嬉皮笑脸地戳我肩膀，另一个挤眉弄眼。 “方奇，嫂子来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喂，你们别这么说！” 我压低声音，瞪他们一眼。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么说，对人家也太不尊重了！” 几个朋友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嬉笑的表情，都变成了一脸茫然。 “啊？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 “你们不是……每天都偷偷摸摸去图书馆，孤男寡女见面吗？” “怎么还不是男女朋友啊？” 什么话！ 这什么话啊！ 我瞪得更用力了。 “什么叫孤男寡女！图书馆里一大群人！大家都在学习！我也是去学习的！” “那你刚才踢球的时候往人家那儿看了至少十次，这也是在学习？” “我……我在研究角球战术！” 然后，我声音小了一点。 “你们可别再这么说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几个朋友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满脸嫌弃地看我。 一副“鬼才信你哦”的表情。 我又嘀咕了一句。 “……虽然，我确实是想和她……” 下意识地，我又看向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我站在球场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朋友在后面喊我。 “方奇！开球了！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跑回场上。 跑得有点心不在焉。 …… …… 我决定，和璃同学告白！ 原因说起来有点微妙。 之前踢球时的那些话，让我有些心乱。 还有…… 今天，有其他女孩和我告白了。 说实话，我和那个女生根本不熟。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今天放学在走廊拦住我，脸红得像个番茄，说她喜欢我，问我能不能和她交往。 我当时都愣了好几秒。 她和我都不怎么熟，她都能鼓起勇气来告白…… 这份勇气真的好厉害。 当然，我还是拒绝了。 我认真告诉她，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眼眶微微红了，说没关系，然后转身跑了。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我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人家都不怎么认识我，都敢来告白！ ……那我呢？ 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和她坐在一起，每天都能看到她对我笑，每天都能听到她给我讲题。 我喜欢她这件事，早就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 可我到现在都没敢开口。 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万一哪天有别的男生去找她，万一她答应了别的男生，那我…… ……咳咳，杀人可是犯法的！ 总之，我可不想一直和她做普通朋友！ 哪怕失败了…… 至少，也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所以我决定了。 我要和璃同学告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之前那几个混混，听说骑着电鬼火闯红灯被车撞了，全都进医院了，据说还有一个当场就…… 啧啧，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还有，就在刚刚…… 那个和我告白的那个女孩，在走廊踩空摔下了楼梯，被送进医务室了。 好在伤得不重，就是脚踝扭了。 ……我不会是什么扫把星吧。 算了。 不胡思乱想了。 明天就去图书馆找她。 告白！ …… …… 今天，我和璃同学告白了！ 放学后，图书馆角落里，她正坐在老位置上做题。 和往常一样，夕阳洒在她的侧脸上，很好看。 我在她旁边坐了好一会儿。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脸色不太对，放下笔问我怎么了。 我忍不住了。 顺势，一口气就全说出来了！ 我说我喜欢你！ 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说我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你就一直在注意你。 说我来图书馆，根本不是为了学习，就是为了能看到你！ 说我不满足只做普通朋友！ 一口气，全给说了！ 说完我就闭上眼，等待审判！ 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一次考试。” 她忽然说。 我睁开眼睛，夕阳在她脸上都微微偏移了。 “下一次，如果你能考进级部前五十名……” “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我当时就瞪大了眼睛！ 啊？！ 级部前五十名？！ 我们级部上千人！ 前五十名，那可都是佼佼者！ 我最好的成绩，也才三百多名！ 这个条件，真的好难好难！ 但我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璃同学，她是全校前十名！ ……机会！ “那，你能不能真的辅导我一下？”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绝对会努力的！” “只要是你辅导我，我说不定真的能考进去！”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要看你的态度。” 她说。 “想让我辅导，可以。”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下次考试之前……” “禁止再去踢足球，或者其他活动。” “放学后，立刻来图书馆接受辅导。”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辅导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脱口而出。 “当然可以啦！” 求之不得啊！ …… …… 璃同学是魔鬼。 不对，比魔鬼还魔鬼！ 从那天答应接受辅导之后…… 我就彻底失去了自由！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刚要起身…… 就已经能在走廊里，看到她的身影了。 她倚在隔壁班门口，手里抱着习题册，静静地等着我。 俏脸上，是温柔的微笑。 朋友推着我去踢球。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微笑。 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 我还能怎么办？ 我屁颠屁颠地跟她去图书馆。 然后就是地狱！ 她给我布置的作业，比学校都多！ 数学，要做两套卷子！ 物理，要做配套练习！ 化学，要默写方程式！ 每道题她都会亲自检查！ 错题要重做三遍！ 经典题型要被反复抽查，直到背得滚瓜烂熟！ 她甚至把我做错的题型，专门整理成了错题本，定期拿出来让我重做，直到完全掌握为止！ 她还说，既然要考进前五十名，就不能有死角。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一天不来，我就不辅导你了。 我咬牙。 我肝！ 现在，我在学校除了上课就是被辅导，回家就是写她布置的作业…… 写完直接睡觉！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备战期末考试…… 而是在备战高考！ 我才高一啊！ 但别说，成绩还真的是突飞猛进呐。 最近一次月考，我考了级部第一百三十六名，把班主任都给惊动了。 班主任专门找我谈话，一脸欣慰，说我这个成天搞事的熊孩子终于是懂事了！ 这话说的…… 我哪里是熊孩子了！ 我之前的成绩也不差好吧！ …… ……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级部第八十二名。 我盯着成绩单看了好久，把那个“82”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 八十二，不是二十八。 所以，不是前五十。 啊……！ 我好沮丧啊……！ 其实，进步已经很大了。 之前我的成绩都是三四百名的，这次进了前一百，从排名来看…… 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和蔼了好几倍！ 班主任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我。 几个朋友也围过来拍我肩膀，说方奇你小子吃了什么药，这成绩涨得也太猛了吧。 但…… 我还是没能达成璃同学的要求。 我的女朋友，是不是飞走了啊？ 唉……！ 我在座位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同学在打闹，有人问我成绩，我随便应付了两句。 我的脚，正习惯性地自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这条路，已经熟悉到不用经过大脑了。 图书馆今天人不多。 期末考试刚结束，大家都在放松。 她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看没看进去我就不知道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 “成绩出来了？” “……八十二名。” 她笑了。 “进步真大呢。” “……没有达到你的要求。” “嗯。没有达到哦。” 我顿时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啊——！” 一声长长的惨叫！ 引得图书馆里的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她赶紧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手心就贴在我的嘴唇上，香香的，草莓味。 这个动作，放在以前肯定会让她脸红半天，但现在…… 我们已经习惯了。 她捂着我的嘴，凑近了一点。 “既然没有达成要求，那暑假……就继续接受辅导吧。” “？” 我猛地抬起头。 “暑假？！辅导？！” “嗯。直到下次考试达成要求为止。”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不是……？ 暑假还要学习啊？！ 刚考完期末考试就，要要开始准备暑假辅导？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魔鬼！ 恶魔！ 她微微眯眼，嘴角的笑意不变。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 我却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当然不！” 我正义凛然。 “如果在暑假里也能每天见到你，我当然开心得不得了！” 呜呜呜……！ 我的暑假，和女朋友一起飞了…… 她满意地笑了。 “虽然你没有达到要求，但毕竟进步这么大，所以……” 她顿了顿。 “你可以改变对我的称呼哦。” 我眨眨眼。 “以后，你不用叫我璃同学了，你可以……” 她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直接叫我璃光。” “又或者……” 她微微歪头看着我。夕阳洒在我们的身上，暖暖的。 “叫我，小光。” 然后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而我就叫你……” 她轻笑。 “阿奇。” 我愣住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温柔，仿佛是某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我看着她温柔的表情，觉得自己…… 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说暑假还要继续辅导。 我还有机会。 下一次考试，我要考进前五十名，我要…… 哦…… 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我忘记了什么了。 疯婆娘，你可真是…… “好的。” 我说。 “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