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抬眼看他。 顾惜朝立刻又补了一句。 “真的。” 声音哑得厉害，他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旁边护士，动作僵硬，却努力放轻。 “里面是温牛奶和小米粥。” “刚好不烫。” 停了一下，他像怕苏婉柠误会，又小声说：“我问过护士了，你晚饭没吃。” 苏婉柠心口像被软软碰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忍。 “阿朝。” 她声音轻了点，“谢谢。” 顾惜朝眼睛一下子更红，他低头，像怕自己太没出息被她看见。 “嗯。” 陆薇薇原本是来找陆景行算账的。 结果一看这气氛，瞬间发现不对劲。 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把手机抱在胸口，开始嚎。 “我只是想和柠柠睡一晚！” “你们一个个像我要抢祖传玉玺！” 苏婉柠：“……” 她又羞又气，直接走过去，一把将陆薇薇拽进来，按到沙发上。 “闭嘴。” 陆薇薇委屈巴巴：“我说错了吗？柠柠明明是我室友，我拥有天然地理优势！” 陆景行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提醒：“黑卡。” 陆薇薇瞬间闭嘴。 三秒后，她小声嘀咕：“嫂子救我。” 顾惜朝冷冷看她。 “不许叫嫂子。” 江临川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他没有进门。 只是把一条薄围巾放在门边椅背上。 灰白色，羊绒质地，没有任何夸张lOgO。 “花园风大。” 江临川的声音温和，像雨夜里那把普通黑伞，“她刚回来，脖颈容易凉。” 他说完，没有看陆景行。 只看苏婉柠。 “我不是来打扰的，东西放下就走。” 每个人都很会装，明明有一肚子话要问，要说，可每个人都保持着风度。 苏婉柠怔了一下。 “江临川。” 江临川停步。 他站在门外，身后走廊冷白灯落在肩上，深灰色大衣压出清隽的轮廓。 苏婉柠低声说：“谢谢。” 江临川眼底微亮。 那点光很轻，却像檀木香里落进一滴热茶。 他只回：“应该的。” 沈墨言站在一旁，视线从围巾、保温袋、陆景行虚护的手，最后落到苏婉柠微红的耳根上。 三秒。 他忽然开口：“我想知道你成功推进关系的核心办法。” 全场安静。 苏婉柠太阳穴猛地一跳。 “沈墨言。” 沈墨言看向她，语气严肃：“我没有做模型。” “……” 陆薇薇差点笑出声，又被陆景行一个眼神压回去。 陆景行靠在床头，病号服外披着浅灰开衫，唇角微弯。 那笑温润得不像刚刚拿到身份的人。 “核心办法不是技巧。” 他淡淡道，“是她愿意。” 沈墨言一怔。 顾惜朝也抬起了眼。 江临川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顾惜天站在走廊尽头，眉眼沉静，却没有打断。 陆景行声音很轻。 “她不愿意的时候，你做一百分也是错。” “她愿意的时候，你只要别让她害怕，就够了。” 沈墨言沉默。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 备忘录标题停在一行字上——【陆景行试用关系推进路径分析】。 几秒后。 他关掉了屏幕。 苏婉柠看了他一眼，神情终于缓了些。 顾惜天这时才出声，对旁边医生说：“陆景行今天情绪波动过大，后续检查别忘。” 医生立刻点头：“顾总放心。” 陆景行抬眼看他。 两人短暂对视。 一个病中温润，一个冷峻沉稳。 空气里像有无声的棋盘落下一子。 顾惜天很快移开视线，看向苏婉柠，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你也该吃点东西。” 没有递东西。 没有靠近。 更没有借着什么理由替她安排。 只把选择权放在她面前。 苏婉柠看了他一眼，她还没有完全原谅他。 她抿了抿唇。 “我等会吃。” 顾惜天喉结轻轻滚动。 “好。” 医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 “陆先生需要复查，病房里最多留一名陪护，其他人先去走廊。”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秒。 陆景行很自然地看向苏婉柠，苏婉柠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又看向门外几个人。 顾惜朝的眼尾已经红得不像话。 江临川神色温和，却指节微紧。 沈墨言站得笔直，像一台被迫关机的精密仪器。 顾惜天垂眸，深色西装在冷光下折出锋利线条。 苏婉柠心尖发紧，但陆景行作为试用男朋友，他履行他的责任，她作为女朋友的，当然也要履行自己的责任，这个苏婉柠懂。 片刻后，她低声说：“我再陪他十分钟。” 顾惜朝低头，应了一声。 “好。” 门合上前，他听见陆景行轻声说：“谢谢你留下。” 顾惜朝脚步顿住。那句话不是炫耀。 也不是挑衅。 偏偏比挑衅更刺人。 因为陆景行真的得到了。 而他只能站在门外学着忍。 顾惜朝闭了闭眼，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 苏婉柠坐回床边，第一句话就是小声警告：“你不许得意。” 陆景行很诚实：“得意了。” 苏婉柠瞪他。 陆景行立刻补充：“但没打算刺激他们。” “你知道的，我们应该算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苏婉柠红着脸，“你说的这句话，好有歧义。” 这会陆景行愣住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想到，柠柠还有大黄丫头的潜质？” 苏婉柠拍了陆景行一下，“去死！” 陆景行收敛笑容，黄段子，偶尔开一开就好了，算是推进关系对自己的奖励，他很喜欢这种两个人都很舒服的状态。 他伸手，停在她面前。 苏婉柠看了两秒，还是把手放进去。 陆景行轻轻握住。 指腹压着她的指节，力道很轻，像捧着一枚刚落下来的雪。 “我今天不是赢他们。” 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是你愿意往我这里走一步。” 苏婉柠脸又热起来，她想抽手，却没抽。 只凶巴巴地说：“十分钟到了就检查，不准耍赖。” 陆景行眼底笑意很浅。 “听你的。” 走廊里。 气氛比顾氏董事会还诡异。 陆薇薇抱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财阀恋爱培训班。 顾惜朝靠在墙边，眼眶还红着，声音哑得厉害。 “他到底做对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