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里面的空间不大，也就一间普通房子的大小。 土墙上只开了几个用来观察外面的小孔，光线透不进来，里面黑咕隆咚的，再加上空气不流通，待久了胸口发闷。 几个汉兵蹲在里面，谁都不说话。 一个年轻的汉兵受不了这种压抑，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嘟囔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没人搭理他。 他转身走了出去，掀开门口挂着的破帘子，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突然，脖子一疼。 他低头一看，一道血线正从他的喉咙处喷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嗬嗬——”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声音，身子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引起里面汉兵的注意，并且也没人发觉从外面又走进来几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些汉兵的身后。 魏老头蹲在火堆旁，正往土灶里添柴火。 一股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一闻就知道是人血的味道。 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后背涌现。 他猛地回过头，“你……你们是……”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魏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永恒的黑暗。 烽火台里还在睡觉的契丹兵，在几息之间全部身首异处。 几个宋军斥候干净利落地在每具尸体上补了一刀。 距离此地十五里的山路上，五万宋军正在艰难地行军。 山路崎岖，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队伍前后相距七八里。 赵匡胤策马走在队伍的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亲兵护卫。 他身上新甲的尺寸大了一号，赵匡胤活动了一下肩膀，总觉得不得劲。 “回头让人把老甲改一改，”他对身边的高怀德说，“穿习惯了，换新的不得劲。” 高怀德笑了笑没敢吱声。 赵匡胤这些年虽然常常锻炼，但养尊处优之下身体难免发福，陪伴他十几年的旧甲也只能看看了。 前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启禀太上皇，前出的斥候已将沿途烽火台全部清理完毕。辽军暂时没有发现我军动向。” 赵匡胤点了点头，侧头询问另一边的李继勋：“距离辽军边军大营还有多远？” 李继勋已经将这里的地形牢记于心，他伸手指向前方的山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赵匡胤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山，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加速！” “加速！” “快！快！” “跟上！别掉队！” 五万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 一个多时辰后，前军终于翻过了山头。 山的那一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辽军的边军大营就坐落在平地的中央。 从山上望下去，能清楚地看到营寨里密密麻麻的帐篷以及升起的炊烟。 赵匡胤眯着眼看过去，“这帮人，日子过得挺安逸啊。” 李继勋在旁边说道：“太上皇，看起来他们完全没有防备。咱们是不是直接冲下去？” 赵匡胤摇了摇头：“不急。先让斥候看看周围情况再说。” 然而宋军人数太多，辽军大营里哨塔上的哨兵，还是发现了异常。 “敌袭——！”哨兵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并吹响了示警的号角。 大营里顿时炸开了锅。 消息一层层上报，很快就送到了副将的耳朵里。 他听到“宋军来袭”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组织防御，而是问了一句：“详稳呢？哈沃克大人呢？” “详稳大人今天一早就带亲兵出去游猎了，还没回来。” 副将的脸一下子绿了。 详稳哈沃克，是这五万边军的主将。 他有个毛病，隔三差五就要带人出去跑一圈，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谁也拦不住。 平时也就算了，可今天宋军打上门了，主将不在！ “快！派人去找详稳大人！”副将喊道，“其他人，跟我组织防御！快！快！” 辽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往营墙上跑，有的往弩炮那边跑，有的往马厩那边跑。 山坡上，赵匡胤看着辽军大动了起来，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他不敢耽搁举起手，向前一挥，“结阵，进攻！”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宋军赶到大营前列阵，轻骑兵从军阵的两侧飞奔而出，直插辽军大营外围的栅栏。 骑兵们一半在马上放箭，压制营墙上的辽军弓弩手；另一半用钩锁勾住木栅栏，然后调转马头，用力一拽。 “一二三——拉！” 几百匹战马同时发力，木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轰”的一声被拽倒了一大片。 营墙上，辽军的弓弩手被宋军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来。 偶尔有人探出头来放一箭，还没看清目标就被射成了刺猬。 副将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喊，“顶住！给我顶住！”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副将！东边的栅栏被推倒了！宋军冲进来了！” “西边也顶不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副将知道完了。 哈沃克不在，指挥混乱，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宋军的重骑兵就冲进了大营。 铁骑如洪流，所过之处，帐篷被踩平，栅栏被撞飞，辽军士兵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倒、砍翻、踩踏。 赵匡胤亲自率领重骑兵冲锋，他挥舞着长刀，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 但他越杀越兴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了。 这种感觉，真好。 “降者不杀！”赵匡胤一边砍杀一边喊道。 身边的亲兵们也跟着喊：“降者不杀！放下武器！跪地免死！” 辽军士兵们早就没了斗志，听到喊话，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降！我降！” “别杀我！我投降！” 战斗结束后，士兵们开始清点战场、收缴战利品、看管俘虏。 赵匡胤骑在马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有些酸，手腕有些麻，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太上皇！”李继勋骑马跑过来，抱拳道，“俘虏清点完毕，共四万八千余人。另外，斥候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处抓获了辽军主将哈沃克，他带着十几个亲兵正在打猎，被斥候围住了，没怎么反抗就投降了。” 赵匡胤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出去打猎？朕带着五万大军来打他，他出去打猎？哈哈哈！这个哈沃克，真是个妙人！” 李继勋也笑了：“太上皇，这人怎么处置？” 赵匡胤摆了摆手：“砍了吧，现在重要的是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李继勋想了想，说：“杀了？带着不方便。” 赵匡胤摇了摇头：“杀了多可惜，这些都是壮劳力，送到矿上去，能挖好几年。” 带着更不行。 五万人，万一后面打起仗来，他们跟辽军里应外合，宋军就会陷入巨大的麻烦里。 赵匡胤皱着眉头，想不出个好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