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化镇，坐落在通往江东六州的咽喉要道上，谁控制了兴化镇，谁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如今也是女真与高丽双方大军争夺的军事重镇。 此时，镇子的控制权还在高丽手中。 大宋支援的两万精兵，就驻扎在镇子里。 韩重赟与罗彦环作为宋高联军的总指挥，自然是住在镇子上最好的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堆着一堆篝火。 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全羊，羊身被烤得金黄酥脆，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火里，发出“嗤嗤”的响声，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韩重赟和罗彦环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篝火边，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割下外酥里嫩的羊肉，往嘴里塞。 “韩兄，”罗彦环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混不清地问，“这高丽跟女真都快坚持不住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韩重赟用袖子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这事你我说了不算。殿下自然有殿下的打算，咱们只需要继续消耗双方的实力就行。” “可已经没得消耗了啊。”罗彦环放下小刀，“斥候不是说女真那边已经有部分人开始断粮了，都开始杀马吃肉了。不出一个月，女真要么撤走，要么饿死在这里，没第三条路。” 他实在是想不通，太子殿下还在等什么。 韩重赟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高丽军的粮草……快到了吧？” “你是说……”罗彦环压低了声音，眼睛眯了起来。 联军中的高丽兵现在还有三万多人，驻扎在兴化镇外围的几个营寨里。 即便他们每日的口粮不足宋军的五分之一，但也需要十天送一次粮草。 下一次运粮，就在几天后...... 女真大军营里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最先出问题的是东边的两个部落。 他们的存粮最先告罄，军卒们开始杀马充饥。 战马是女真人的命根子，没了马，骑兵就变成了步兵，战斗力直接腰斩。 但没办法，不杀马就得饿死，饿死了连步兵都没了。 消息传到完颜跋海耳朵里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杀吧。但每匹马都要登记，等打完了仗，我补偿他们。” 可谁都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打完仗能不能活着打完都是个问题。 这天一个哨兵跑进大帐，单膝跪地：“首领！那个宋国商队的掌柜来了！一个人，骑着一匹马，说是有要卖粮食！” “一个人？” “一个人。” 完颜跋海皱了下眉头，“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钱多多钱掌柜走进大帐，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眯眯地拱手道：“完颜首领，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完颜跋海没有跟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你卖我们粮食……粮食呢？” 他的态度远不如之前热情了。 以前钱掌柜来，完颜跋海都会让人杀羊宰牛，好酒好菜地招待。 不是因为交情好，而是因为那时候女真有钱。 可现在女真没钱了，粮价还涨了，完颜跋海心里头憋着火呢。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眯眯的，“完颜首领，你们袭击大宋的藩属国，这事儿闹得挺大的。市舶司那边查得严，我们涨价也是没办法，还请首领谅解才是。” 完颜跋海冷笑一声，“说的轻巧。商贾无利不起早，我就不信市舶司能卡住你们！” 他顿了顿，“别忘了，我跟你们少东家可是......哦，对！我们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就这么坑我？” 钱掌柜心里头好笑，腹诽道：这价格可都是你口中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亲口下令要涨的。 但他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耐心地解释道：“话不能这么说。首领您想想，从市舶司到三司衙门，打通哪个环节不得要钱开路？上上下下几十张嘴，哪一张不要喂饱？这成本上去了，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我们做生意的，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完颜跋海现在没心情跟他扯皮，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粮食！我要粮食！” 钱掌柜闻言笑容更深了，“首领，在下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高丽运粮队的。不知道首领感不感兴趣？” “蹭”的一声，完颜跋海猛地站起身，“你说真的？是给兴化镇运送粮草的运粮队吗？” 钱掌柜不紧不慢的说：“当然。你我打交道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首领？” 完颜跋海的心跳加快了。 兴化镇里有三万高丽兵和两万宋军。 这么多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如果能把运粮队劫了，不仅能解决女真缺粮的困境，还能让兴化镇的守军断粮。 不过兴奋了没几秒，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钱掌柜，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么好的消息，不可能白送。 “这消息……挺贵的吧？”完颜跋海幽幽地说。 钱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在完颜跋海面前晃了晃，“还好，还好。作价三万贯。” 完颜跋海一听这个价格，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我买了！” 三万贯，换来一个能扭转战局的消息，这笔买卖在他看来简直跟白送一样。 他对女真军队的战斗力一点都不担心。只要能抢到粮食，只要能打掉高丽的补给线，别说三万贯，六万贯都值。 钱掌柜也不墨迹，“两日后兴化镇以西二十里，运粮队将从白山口经过。” “好！”完颜跋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事成之后，钱立马给你！” 钱掌柜笑着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恭候首领的好消息了。还得劳烦首领给在下安排个帐篷，在下得在这儿住两天，等事情办完了再走。” “这是自然！”完颜跋海爽快地答应了，叫来一个手下，“带钱掌柜去休息，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 亲兵领着钱掌柜出去了。 完颜跋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等了一会走到帐门口，“来人！让各部落族长立刻来大帐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个部落族长就赶到了大帐。 完颜跋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直接说：“咱们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