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地图前，指挥棒从广济的位置，猛地向南划下，直接越过代表长江的蓝色粗线，钉在江南的田家镇和日军第三舰队的停泊区。 “陈长官，你刚才说，日本人海陆空协同，江南挡不住。”陈默看着陈辞修，“那如果，江北的枪炮声停了呢？” 陈辞修一愣。 “第六师团死绝了，江北就暂时会稳定一段时间，因为日军第2军以及其华中派遣军所直属的师团调动都是需要时间的。”陈默的声音在防空洞里来回激荡，带着浓烈的硝烟味，“我会立刻将我军属炮兵团的四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全部推到长江北岸的制高点上！” “日本人的第三舰队在江面上横行无忌，是因为南岸的守军火力够不到他们，江北又被第六师团牵制。” “再加上日军有航空兵的配合，对我们火炮的威胁太过于庞大，但在我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我扫平江北，四十八门重榴弹炮，加上各师的博福斯山炮，居高临下，直接越江直射！” 陈默手中的指挥棒“啪”地一声折断。 “把日本人的舰队砸烂在江里！再从侧翼对围攻田家镇的波田支队进行覆盖式炮击！我要让江南的日军，腹背受敌，片甲不留！” 当啷。 薛岳手里的茶杯盖掉在托盘上。 防空洞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套“大破大立”的连环杀阵给镇住了。 先杀第六师团稳江北，再化江北为炮兵阵地，跨江支援江南。这已经脱离了单纯的防守概念，这又是一场大型歼灭战构想。 何敬之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根本没想到看似无解的局面，在陈默面前却根本不是难题。因此，一肚子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陈默不仅敢打，还把这盘死局看透到了这步田地。 “好！好一个跨江炮击！”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太喜欢陈默身上这股锋利无匹的劲头了，放眼在座的将领，谁有这份魄力？谁有这份底气？ 唯有中央警卫军。 “不过。”校长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坐回椅子上，眉头微皱。“谦光，你的战略是绝杀之策，但时间上极其凶险。等你吃掉第六师团再架炮支援，江南的薛伯陵和张向华他们，未必能撑到那一天。” 校长喝了一口温水，目光看向陈默，语气里带着商量。 “六个师十万人去打一个疲惫的第六师团，杀鸡用牛刀了。我看这样，你分出两个师的兵力，编入辞修的第九战区序列，先稳住江南的阵脚。剩下的四个师，你带去江北，照你的计划，去啃那块硬骨头。” 分兵。 这是兵家大忌。 中央警卫军之所以强，就在于六个师浑然一体，各兵种配合严密。 陈辞修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能分到陈默两个师，那江南的压力就大减了！他刚想顺水推舟，却见陈默站在原地，连犹豫都没犹豫。 “可以。”陈默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校长愣住了。 他本以为陈默会据理力争，毕竟骄兵悍将都不愿拆分建制。 “校长，但怎么分，我说了算。”陈默抬起头，目光转向陈辞修，“陈长官，我给你两个师，但丑话说在前面。” “第一，我这两个师不受第九战区和任何人节制，只听我陈默一人的军令。他们在江南怎么打，在哪布防，你们无权干涉。” “第二，所有的弹药补给，将由战区负责供应。” 陈默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第三，我这两个师要是上去，不管是德安方向的第1兵团，还是瑞昌方向的第2兵团，必须给他们让出主攻位置。我中央警卫军的人，不去给别人擦屁股，只打最前面的烂仗。” 霸道。 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辞修非但没生气，反而连连点头：“谦光，没问题！只要他们肯来，我第九战区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 “好。”校长一锤定音，“既然谦光自己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谦光，你准备派哪两个师过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 中央警卫军有六个师，第一师王哲、玄武师李文田、第三师张大山、第四师周敬尧、第五师高旭，以及突击师戴安澜。 每一个师单拎出来，火力配置都能压死国军一个军。 陈默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扣好上衣最后一颗风纪扣，整理了一下袖口。 “报告校长，我打算让李文田的玄武师以及张大山的第三师加入战斗，每师两万多人，携带有大量重火力装备。” 既然陈默已经当众拍板了自己的战略，外加同意调派两个师的生力军加入江南的血肉磨盘，这场会议便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 校长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一锤定音：“就按谦光说的办！” 众人立正敬礼。 会议结束，所有将领们鱼贯走出防空洞。 日头依旧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起刺眼的白光。 陈默戴上军帽，大步走向停在半山庐外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舅舅俞济时紧紧跟在他身侧。 “谦光，你这一手计划可谓是冒险性十足啊！现在你的部队还在郑州方向，想要将其快速调往预定地点，所耗费的时间可能会比之前更久。”俞济时拉开车门，语气里透着焦急。 陈默矮身坐进后座，声音平静：“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相信南岸地区的中央军能够撑到他们的到来。舅舅，七十四军这回可是要见真章了。” 俞济时也坐进后座，冷笑一声：“刚好试试鬼子这牙口够不够硬。” 车队启动，驶向官邸内区。 因为近一个月日军飞机频繁空袭武汉，防空警报一天能响个三四回。 此刻半山庐后方的几栋公寓楼里，住着的全是嫡系中枢将领的家眷，普通人连这条山道最外围的关卡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