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继续道：“今天在记者会上，我把你的战报念出来。那些外国人，脸色都变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压不住。 “杜邦让步了。” “德国人也开始考虑要不要缓和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他们以前总觉得中国守不住，拖一拖，压一压，价钱自然低。” 校长冷笑。 “现在他们知道了，中国不是没有刀。” “只是刀口在前线。” 陈默道：“这是前线将士以命换来的。” 校长点头。 “所以功劳要记。” “中央警卫军各师的兵员要补。” “伤亡名单也要上报。” “军官缺额，要尽快选补。” “弹药、药品、兵员，我会让军政部优先拨给你。” 陈默抬头。 “校长，中央警卫军各师伤亡不小，尤其是第一师、玄武师和突击师，基层军官损失较重。” 校长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多少？” 陈默道：“目前详细数字还在统计，但营连级军官，缺口很大。” 林蔚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基层军官是骨头。 骨头断了，肉再多也撑不起来。 校长沉默片刻。 “那就在中央军校里选。” “在战干团里，也选一批。” 他看向陈默。 “但人要你亲自点头。” 这话一出，分量就重了。 军官任用，尤其是中央警卫军的军官任用，等于把刀柄交回陈默手里。 陈默起身。 “学生谢校长。” 校长摆手。 “坐下吃饭。” 陈默刚坐下，校长又开口。 “还有，桂永清的事，我已经处置了。” 餐厅里一静。 夫人抬眼看了校长一下。 林蔚低头夹菜，当自己没听见。 陈默神色不变。 “学生听说了。” 校长看着他。 “他去了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 陈默道：“校长处置得当。” 校长轻轻哼了一声。 “他是我的学生，你也是我的学生。”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默没接话。 校长继续道：“但我更看重你多一些，打仗的时候，谁坏了军机，谁就要挨板子。” “我不能让前线流血的人寒心。” 陈默端起酒杯。 “校长明断。” 校长也端杯。 “这一杯，敬兰封阵亡将士。” 陈默立刻起身。 夫人也站了起来。 林蔚放下酒壶，站直身体。 三个人举杯。 没人说话。 校长碰了一下嘴唇。 酒入喉。 陈默只觉得胸口有点热。 不是酒烈。 是那些名字还没写完的阵亡名单，压在酒里。 坐下后，校长又开始说。 “开封方向，我已经薛岳接手指挥。” “不过日军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损失了第十四师团，肯定要报复。” “你到了郑州，也不能完全放松，该让各部所做的部署也要完成。” 陈默点头。 “学生明白。” 校长道：“黄河北岸的侦察，也要加强。” 陈默眼神微动。 校长也注意到了？ 校长拿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别以为我只会微操。” 陈默：“……” 林蔚差点把酒倒偏。 陈默刚准备开口。 “达令。” 坐在旁边的夫人忽然出声。 声音不大。 却让校长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夫人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糯的奉化芋头，放到校长的碟子里。 “吃饭的时候，不要总是谈公事。” 校长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芋头，又看了看夫人，干咳了一声。 “好，好，不谈公事。” 夫人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陈默。 她的目光不再是第一夫人的审视，而是透着长辈的慈爱。 “谦光，你这几个月在前线，瘦了不少，黑了，也结实了。” 陈默微微低头。 “让干妈挂念了。” 夫人笑了笑。 “我挂念你是小事，秋月在后方，才是天天提心吊胆。”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的眼神柔和了三分。 夫人继续道。 “令伟前几天拍电报过来，说秋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医生看了，预产期就在这个月二十五号前后。” 她叹了口气。 “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个时候，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男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 林蔚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话听着是家常，但在此时此刻，分量极重。 夫人看着陈默。 “现在兰封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中央警卫军也需要时间整补。你这根弦绷得太紧，该松一松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后方好好陪陪秋月。等孩子满月了，你再回来带兵打仗，谁也说不出什么。” 校长在旁边没出声。 他夹起芋头正在细细品尝。 其实，这个安排他早有考虑。 陈默这几个月时间来，一直都在前线作战，是该考虑让他休息休息了。 这个时候，以“陪产”为由放个大假，刚好又是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陈默抬起头。 他没有犹豫。 “干妈说得是。” 陈默看向校长。 “部队连日血战，伤亡不小，确实需要彻底休整。基层军官和老兵的缺口很大，新兵补充进来也需要时间训练。” 他顿了一下。 “秋月那边，我也确实放心不下，但学生一切全听校长安排。” 校长放下筷子。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有居功自傲。 进退有度，清醒得可怕。 “好！” 校长拍了一下桌子。 “既然夫人开了口，我也不能做这个恶人，况且秋月也是我的干女儿。这样，你把部队的日常工作交付一下，然后我会让人跟进补充军官和兵员的事情。” 校长指了指林蔚。 “林蔚，谦光来找你的时候，你直接安排一架专机，把谦光送到后方。” 林蔚立刻立正。 “是，委座。” 校长看着陈默，语气变得郑重。 “你回去，好好陪陪秋月。等我干孙子出生了，记得第一时间拍电报给我。” 陈默起身，立正。 “是！” 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拿起酒杯。 “来，这杯酒，祝我们前线大捷，也祝秋月母子平安。”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晚宴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校长不再谈论战局，开始询问陈默老家的一些琐事。 夫人则叮嘱陈默回去后要多注意秋月的饮食。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九点。 陈默离开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