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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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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467章 圣贤书换不回半两米

夜,更鼓刚敲过三响。 紫禁城顺贞门偏角的小铜环被叩了两下,厚重的红漆木门拉开一条缝。 万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海寿,内里换了身灰鼠皮的短打,怀里死死捂着个蜡封竹筒,翻身跨上门外候着的纯血青骢马。 一鞭子重重抽在马臀上。 马蹄子裹着破布,闷响连成一线,直奔大乾南城门。 此时的城门官刚提着灯笼走出来,正要横持长枪喝问。 海寿根本不废话,甩手扯下腰牌,兜脸砸在对方鼻梁上,顿时鲜血狂飙。 “八百里加急宫谕,开城门!阻拦者夷三族!” 那腰牌上明晃晃的内宫司礼监印记,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血煞气。 城门官吓得连滚带爬,挥舞马鞭抽打手下的城门军,拼死将铁索绞盘推转。 海寿双腿一夹马腹,踩着尚未完全升到顶的千斤闸空隙。 连人带马窜进深不见底的黑夜,朝着金陵方向狂奔。 这就是大乾顶层的夺命局。 前脚内阁首辅在藏枢阁的算盘刚打完,后脚深宫墙院里的暗令已经上了快马。 他们在抢时间,抢的就是天下士子群起攻之、把许家撕成碎片的那阵邪风。 …… 丑时三刻,京城琉璃厂最西头。 破烂不堪的洗墨斋招牌斜挂在房檐底下,表面的红漆早掉秃了皮。 冷风顺着瓦片缝隙直往屋里灌,跟刀子似的刮人骨头。 高丽纸糊的残破窗棂上结了一层白毛霜,把照进来的月光切得粉碎。 屋里的破瓦盆连烟都不冒了,只剩下半盆子凉透的死灰。 三十岁的落第寒门秀才陆长缨,正把两只生满紫红冻疮的手夹在腋窝底下死命搓弄。 手指头早已冻得发僵,关节肿得像烂萝卜。 四岁开蒙,寒窗苦读整整十五载。他嘴里背的是孔孟圣言,求的是克己复礼的正道。 到了而立之年,别说举人,连个活命的营生都没混上,微薄的家底更是早被掏得精光。 此刻,里屋木板床那边断断续续传出老娘倒气儿般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刺痛着他那心。 老娘咳出血丝子好几天了。 去医馆抓一副最便宜的柴胡汤要三十文钱。 就算把陆长缨这副骨头敲碎了论斤卖,也凑不出一半。 可就在这等凄惨境地下,他依旧把一领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长衫穿得规规矩矩。 满肚子的虚空道义,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用来遮羞的破布。 忽然,一排木轱辘碾碎青石板薄冰的细碎动静,贴着外头的墙根停住。 陆长缨打了个哆嗦,抓起炕头硬成铁板的薄被盖住膝盖。 外头没人敲门。 顺着那透风的木门底缝,慢慢探进来一样东西。 借着惨白的雪光看去。那是一只修长、保养极好的手。 没长半点干粗活的茧子,骨节圆润。 两指间夹着一片光芒夺目的金叶子,连带着一卷厚实的桑皮纸,轻轻推了进来。 与此同时,醇厚的沉水香飘进这酸腐的屋子。这等上好香料,刮下半钱便能顶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 门外之人的声音小的紧,顺着门缝钻进来。 “天亮前,挑最糙的活字木版,把这篇稿子印满一千份。” “别留姓名,全散去城南的各大茶楼书院。” “活儿办成了,这片足金就是你的。”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马蹄慢走,渐渐远去,没留半个鬼影子。 陆长缨僵在炕沿上。 替不知底细的雇主散发手稿,历来是大乾律例里的杀头重罪。 换在平日,以他那股子死硬的文人酸气,必然要把这铜臭之物连同纸卷一并扔进大街的泥水沟里,指着外头大骂一句有辱斯文。 可如今…… 里屋的老娘正在痛苦地咳嗽,自己的心实在不忍。 墙角那个缺了口的土陶米缸,前天晚上刚被耗子光顾过,当下只剩半把发霉的谷糠。 引以为傲的清高骨气,对上这快要冻死人的数九天,当真连个响屁都不如。 陆长缨弯下腰。 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张带霜的金叶子捡起来,用牙齿重重咬了一口边缘。 真金的硬度硌得他牙酸。 他反手将金叶子塞进贴肉的里衣,生怕这救命的活物长腿跑了。 连忙走到雕版台前,他拿起火折子,吹亮了那盏底子浅薄的菜油灯。 印书是个卖体力的苦活。 往日里他总嫌干这粗活脏了手,连拿刻刀都要用棉布包着指头。 但今夜,他动作快得出奇。 挑拣那些缺角少划的破旧松木活字,一把抓在掌心。 展开那卷厚重的桑皮纸,满纸银钩铁画的字迹透着一股穿透纸背的狠戾。顶头一片空白,没留姓名,没留名号。 陆长缨一手夹纸,一手往字盘格里塞木模。 眼光刚落到起首第一行,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近世儒者,以静坐观心为格物,以记诵章句为致知。百年以来,师法日密,实学日疏。” 陆长缨撇了撇发干脱皮的嘴唇。又是个狂妄竖子,起笔就在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 他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继续捏起一枚“天”字的木模狠按进版格。视线顺着油灯的光斑往下移。 “夫天有常道,地有常法,此之谓天理。日之东升西没,水之趋下就卑,金之遇火而融,舟之得水而浮——此皆天理之显于万物者,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读到这里,他排版的双手停住了。 儒者舍此不言,而独以纲常伦理为天理,是弃日月而谈灯烛,舍江河而勺蹄涔也! 啪嗒。 半寸见方的松木活字脱离指尖,直直掉进装废纸的破木筐里。 “竖子狂妄!简直大逆不道!”陆长缨嗓子眼发紧,咬着后槽牙逼出一句低吼。 天地纲常,那是死死撑着大乾天下的主心骨!怎么到了这人笔下,就成了丢了日月去谈论几盏残灯的末流废话? 这波简直是直接掀桌子,把全天下士子的脸皮整张扒下来按在地上摩擦! 骂声还未落音,那浅底油灯里的芯子忽地爆了个火星,烧得更旺了些。 那火光硬扯着他的眼球继续往下看。 满纸字句化作淬了铁锈的倒刺,直往他脑门子里狂钻。 “欲格水之理,当以刻漏计其疾徐;欲格火之理,当以燥湿辨其温凉。” “欲格粟之理,当区田亩而较其丰瘠,积年岁而稽其旱涝。此所谓“即器以见理,由数以征实”也。” 陆长缨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文章里这句“理在器中,在度数之不可诬”,简直是一记记重若千钧的巴掌,跨越薄薄的纸面扇在他的两颊上。 十四岁那年京畿爆发大旱。 县尊大人领着全城考取功名的生员,密密麻麻跪在龙王庙的石阶上。 求雨、告天、祭祀、高谈阔论儒门玄机,不休不眠整整三天三夜。 结果呢!城外的庄稼照旧干成了碎草把子!易子而食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这细微的动静,分明是一截枯骨被人当头一脚生生踩断了关节,脆响直接贯穿他的脑髓深处。 视线死死咬住手稿最末尾的几行字,再也挪不开半分。 空谈心性,岁不能多打一石粮;冥想仁义,日不能铸出一斤铁。 内心犹如有一道闪电划过,陆长缨的心裂了。 陆长缨整个人剧烈摇晃了两下,膝盖彻底失了根骨,半个身子全塌在满是黑墨渣的雕版台上。 这区区三十六个字,把大乾开国两百年来的官样文章,一刀斩成了连擦脚布都不如的烂棉絮。 咸腥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狂涌而出,混着黄稠的鼻涕,直愣愣地落进浸了满墨汁的木活字盘里。 他想到了…… 十二岁那年的寒冬,比现在的天候还要杀人。 刚过五岁生辰的小妹饿得脸颊塌成两个黑洞,抱着他的小腿哭着喊饿。 他当时正正襟危坐,手里捧着本花了大价钱抄来的《圣贤经义正宗》,满嘴背诵着“知止而后有定”。 小妹咽气的时候,连一张裹身子的烂席子都没给配上,就用两捧硬邦邦的冻土盖了。 读了十五年的书啊!背了十五年的经史子集! 他陆长缨除了挣来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酸腐躯壳,到底捞着什么了! 老娘病危买不起一贴柴胡,如今的自己饿得要把谷糠吞下肚去充饥! 此时终于明了! 那所谓的“圣人道理”,终究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遮羞布,兜不住见底的米缸,挡不住入骨的秋寒。 陆长缨颤抖着抽出冻僵的手,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一把将那金叶子连同手稿攥进掌心。 直至感觉掌心生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连同自己十五年的清高与尊严一并掐死在骨血里。 那套挂在嘴边的孔孟学说,那些压断他脊梁的旧学规矩。 曾经是他活着撑门面的唯一光环。 此时此刻,却成了一件挂满蛆虫的缩水寿衣。 紧紧勒进他的皮肉里,勒得他作呕,勒得他连口活气都喘不上来! 文章上的每一道笔划,都变成生满铁锈的厚背钝刀,一点点把他这些年欺瞒自己的虚伪幻境锯成烂肉泥。 “理在事中……这理在事中啊!” 陆长缨爆发出凄厉的呐喊。 他彻彻底底地疯了。 再不管冻得全是血口的掌心,抓起排字刷狠狠怼进厚重的墨海里,朝着排好的字版上拼命抽打。 墨汁四溅,糊了他满身满脸。 每一次拿最廉价的毛边纸盖住木板,每一次用刷子在纸背上死力刮过,都在黑夜的空荡屋子里挤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根本不是在印字。 此时的陆长缨就是一个即将冻毙在雪窝子里的恶鬼,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了那盆烧红的滚炭。 他毫不在乎这炭火会不会当场烧烂他的皮肉骨头! 印! 天亮前要印满一千份! 他要把这把扯下天下读书人遮羞布的真火,烧进城南! 烧进那群自命不凡的老爷们的茶楼馆阁!烧进每一双还在闭眼做春秋大梦的眼睛里! 陆长缨一把撕烂长衫的领口,扯下破棉袄,狠狠摔进烂泥地里。 惨白的粗糙纸张沾着浓黑刺鼻的油墨,一张接一张从模子里拔起,很快就在土炕上摞成极高的一叠。 一千张足以砸碎旧世界的廉价传单,正从这发臭的死胡同里,疯狂酝酿出一场能烧穿大乾天穹的滔天野火。 满满是吃人的道理啊! 变吧……a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