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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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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437章 这一臂,平了二十重甲

寅时,总兵府正堂。 更鼓敲了三下,余音绕着横梁慢慢散干净。 铁兰山坐在大案后面,指节在空酒盏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桌上那本布防册摊开着,墨迹干透了。大半夜过去了,他却硬是没翻过一页。 许清欢这回把诱饵撒得太大了。 拿镇北关的真城防图去钓草原上的头狼。铁兰山这大半辈子在刀口上舔血,也没打过这么不留退路的仗。 图要真丢了……虽说是半真半假的,但这城十万口人还是做不了假啊! 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军靴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 嘶!莫非是许战回来了? 刚这样想着,就见许战迈过门槛,一身黑甲上全挂着暗红色的碎肉和半凝固的血浆。 这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模样,值夜亲兵吓得手脚发软,佩刀险些砸落。 许战大步走到案前两步外,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破袭营许战,奉命缴还城防图!” 铁兰山眼皮一跳,悬了半宿的心总算落定。 他霍然起身,根本没等许战跪实,快步绕过大案。 双手一把托住许战的左臂,硬生生将他拉起。 “回来就好!免礼!”铁兰山收回手。 许战不再多话,左手探进甲胄内衬,拽出一卷带血的羊皮,啪地拍在桌面上。 两片残图拼得严丝合缝,那道撕裂的岔口咬得死死的。 铁兰山的手指抵住那枚印记,沿着拼缝寸寸抹过。指腹传来的皮面触感,让他长长吐出腹中浊气。 指腹传来粗糙的皮面触感,铁兰山胸口那块悬了半宿的石头,总算碎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图在,镇北关的砖,就一块没丢。” 只是许战不无遗憾地说道。 “有一事得如实禀报大帅,就是可惜……那赫连一方并没有大鱼前来。赫连人大鱼过于惜命,所以只派了个千夫长带几十号人探路。” 铁兰山拿图的手顿了一下。 大鱼脱钩了? 许清欢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城防图这种命门都敢拿去当饵,最后只钓上来几条虾米。 铁兰山心底先是一沉。 这就意味着关外那几万人的赫连大军,依然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陈长风既然起了疑,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这局算盘,终究落空了一大半。 可转念间,铁兰山心窝子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那个算无遗策、把镇北关上下所有人当棋子摆弄的许大人,原来也有算漏的时候。 原来她不是真神仙嘛,真遇到了陈长风这种警惕到极点的老狐狸,照样得吃瘪。 铁兰山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种小人心思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赶紧干咳两声,把那点心思强压下去。板起脸,把五官端得比刚才还端正严肃。 “意料之中。”铁兰山敲了敲桌子,把话锋拉回来,“内应的指望既然是假的,图和人是真的就行。不过,那两个叛贼呢?” 许战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贺明虎被我砸碎了胸骨,马进安则被钉在了石头上。二人自然是死透了。” “这图就在他们身上搜回来的。” 铁兰山一巴掌拍在桌面,“好!通敌叛国,死有余辜。这两人平日贪墨粮饷,早该剁了。” 随即铁兰山叹了口气,“哎,却因他们二人是朝廷将领,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啊。” “他们二人,于你而言自然是死不抵债!” 铁兰山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许战那一身血泥,“此行,带了破袭营?” “是。” 铁兰山眉头紧锁。 “去接城防图的必然是精锐,对方又是为了救人。咱们弟兄伤亡如何?” “无一折损。” 铁兰山愣住了。 无一折损?在毫无掩护的荒滩野地里,从赫连精锐手里抢下城防图,甚至还要斩杀两个武艺不弱的叛将。 居然能一个不死? “赫连人到底来了多少?” “二十重甲精骑,打头的叫阿勒坦,外围三里还有数百游骑接应。” 许战木着脸,宛如报账。 “我杀了马贺二人,砸废了十几个重甲,剩下的破胆跑了,没追。” 堂内一静。 外面院子里的更夫正好敲响了四更天的锣。 咣—— 锣声悠悠荡荡传进来。 铁兰山刚端起旁边新换上的凉茶,送到嘴边的动作定住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二十重甲精骑!那可是赫连王庭的底牌!战场上十个大乾步卒拿命填都未必能换掉一骑! 许战一个人,毙了十几个重甲,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铁兰山抬起头。 许战依然笔挺地站在堂下,满脸的血污也掩盖不住他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左手还在随意地揉捏着腕子上的护臂绑腿,像是刚从校场练完功回来,而不是从二十具重甲的尸堆里杀出来的。 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才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在铁兰山心里掀起了怎样滔天的巨浪。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音:“二十重甲……尽数毙于你一臂之下?” 许战刚要出声。 铁兰山胸中豪情直冲天灵盖,习惯性扬起手掌,照着许战的右肩重重拍下。 那是沙场宿将最实在的认同与褒奖。 他作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宿将,比谁都清楚要在正面冲锋中,单凭兵器生砸铁甲需要多么恐怖的蛮力和反应。 大乾军中能做到这一步的猛将有吗? 铁兰山认为此时的大乾,似乎是没有这等猛将了! 他曾在大牢里被废了右手,一段时间里,曾是别人口中连刀都提不动的残废! 残废?但这分明是项羽活过来了! 铁兰山再也按捺不住。 呼—— 大掌带起风声。 然后,铁兰山的胳膊猛地顿住了。 那只巴掌没有落实在坚硬的肩甲上,也没有拍到结实的肌肉。 巴掌在半空中直接挥了个空。 这时的铁兰山才回过神来。 许战的右肩早在死牢里,被连根剁得干干净净。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团皱巴巴的衣料和空心的护甲壳子。 铁兰山的大手就这么硬生生悬在半空中。 收回来不是,往下放也不是。 刚才还激荡在胸口的惊天豪情,那些想夸赞的粗话,全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憋得铁兰山那张枣红脸青一阵白一阵。 堂里彻底没声了。 气氛立马尴尬得连那穿堂风都不刮了。 许战偏过头,看了一眼铁兰山悬空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铁兰山涨红的脸。 默默往左边横移了半步,把自己那厚实的左边肩膀,正好凑到铁兰山那只下不来台的大手底下。 “大帅。”许战声音依然没起伏,“拍这儿吧,这头抗造。” 铁兰山脸颊肉狠狠抽了两下,悬空的手干巴巴落在许战左肩,不轻不重拍了两记。“好……好小子……” 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转身摸着鼻子往后退。 退回到大案前,一屁股坐回太师椅里,端起那杯茶,仰头就灌。 他咳了两声,暗骂自己糊涂了,激动过头竟忘了这活阎王没右肩。 许战不再理会铁兰山的窘境,上前拎起羊皮卷。“大帅!图我先拿回行辕,给钦差复命。” “去吧去吧!”铁兰山挥手赶人,一边拿袖子擦胸口的茶水,一边嘟囔,“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你妹妹送回去,老子一刻都不想看见这玩意儿!” “大帅。”许战开口,“贺明虎在死牢里让人卸了我这条右臂。” “今夜我砸碎了他整个右肩膀,一分没差。” “但通敌叛国的折子,烦请大帅写清楚些。我许战,感激不尽!” 铁兰山擦茶水的手停了。 他看着这个断袖迎风飘荡的魁梧背影。 右袖管被风吹起,显得有些凄凉,却透着股万物难摧的凶悍。 “许战,你且放心!”铁兰山沉声暴喝,“夺回城防图,杀掉叛贼,更阵斩赫连重甲,这是破天的军功啊!” “天亮之前,老夫的八百里加急折子就会送往京城。” “这嘉奖与封赏,连带你破袭营的战功,老夫定从朝廷那里给你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许战脸上一喜,立即行了个军礼表示感激:“多谢大帅!在下替下面的谢过大帅了!” 说完,许战便大步跨出府门,迈入长夜。 久久无言,铁兰山长叹一声。 许清欢那丫头手腕狠,她这二哥,比她更像个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