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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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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432章 三文钱的祸,老夫接了

徐子衿是被一阵脖子的酸痛拽醒的。 他这一觉睡了多久,自己也算不清了。 窗外日头偏西,半张脸被晒得发烫。 火盆里还冒着一缕灰白的烟,几片没烧透的纸卷在炭灰上打了个弯。 他撑起身,先去摸案头。 那叠誊废的宣纸,没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夜里挪了地方,伸手把砚台底下、笔架旁边、连椅子缝都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阿福!” 院里跑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呆气:“公子,您醒啦?小的给您温了三回粥……” “我案上那叠纸呢。”徐子衿的声音有点抖,“昨夜我写废的那些,堆在左手边的。” 阿福一拍脑门,脸上立马堆起讨赏的笑:“公子说那个啊!您放心,小的早替您收拾干净了!” 徐子衿心口一沉:“收拾去哪了。” “卖了呀!” 阿福把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三枚铜板,献宝似的递过来。 “两文钱一刀的上好生宣,您一宿写废了那么多,搁着也是占地方。” “小的拿去东市,卖给收破烂的王老汉了,整整三文钱!公子,这叫废物利用,小的替您把纸钱都赚回来了!” 徐子衿盯着那三枚铜板,半天没说出话。 自己何时、许府何时给过这么少的钱! 阿福还以为公子是嫌少,赶紧补了一句:“王老汉抠门得很,连麻袋一起按斤称的。小的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才多抠出一文……” “你知不知道那上头写的是什么东西!”徐子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阿福被晃得直缩脖子:“不、不就是公子写的字嘛……黑压压一大片,小的也不识得几个……” 徐子衿松了手,扶着桌沿喘气。 那叠废稿里,有他撕了又写、写了又撕的句子。 “理在事中。” “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这些字眼搁在纸上,是能把许府上下都拖进诏狱的祸。 他抓起外袍就往外冲:“走!带我去找王老汉!” …… 东市的破烂摊支在墙根底下。 王老汉听徐子衿一问,眯着眼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 “哦——那袋写满字的废纸啊!早脱手喽。” “卖给谁了?” “炒货摊的张阿婆。”王老汉伸出五根手指,“我三文进的,五文卖她,赚两文。这买卖做得地道,没坑你家小子。” 徐子衿顾不上跟他算账,转身又往炒货摊跑。 张阿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张纸,三两下折成个尖底的漏斗,往里头舀了一勺五香瓜子。 那纸上的墨迹,徐子衿隔着两丈远都认得。 “婆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那些纸!折漏斗的纸,您还剩多少!” 张阿婆抬眼瞅他,手里的活计没停:“小哥要买瓜子?两文一包。” “我不买瓜子!我买那纸!”徐子衿急得直跺脚,“多少钱您开个价,整袋我都要!” 张阿婆这才把那叠纸往怀里搂了搂,警惕地打量他:“一包瓜子的纸,你出整袋的价钱?小哥莫不是来寻晦气的。” 她身边的竹筐里,原本鼓鼓囊囊一袋纸,这会儿瘪下去大半。 徐子衿喉咙发干:“您今早……卖出去多少包了。” “晌午赶集人多。”张阿婆掰着手指头算,“一早上少说也得三五十包。我这五香瓜子,整条街都来买的。” 三五十包。 也就是说,写着稿子的纸漏斗。 这会儿正拿在三五十个赶集人手里,被他们一路嗑着瓜子,撒进了这座城的各个角落。 徐子衿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 接下来那半个时辰,徐子衿成了东市一景。 他蹲在街角的阴沟边,专挑那些被人嗑完瓜子随手丢掉的纸漏斗捡。捡一个,展开一个,借着日头辨认上头的字。 有的只剩半句“水往低处流”,有的沾了瓜子壳和唾沫,糊成烂糟糟的一团。 他越捡心越凉。 这哪里捡得完。一座城的眼睛和嘴,他一个人拿手去堵? 旁边卖菜的老汉看他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在沟边扒拉脏纸,啧啧摇头:“这后生,怕是书读魔怔了。” 徐子衿没工夫理会。 他把捡来的十几个烂纸漏斗一股脑塞进袖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捡是捡不完了。 他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把牙一咬。 事到如今,瞒是绝对瞒不住的。 与其等这祸事自己烧到伯府门口,不如他这就去请罪。伯爷要打要杀,他认了。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 进门先跪,把这破事一字不落交代清楚,再求伯爷念在自己无心之失,直接把他捆了送官,千万别牵连许家。 …… 许有德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从北境来的,许清欢的笔迹。他看得入神,连徐子衿进来都没抬眼。 “伯爷!”徐子衿一头重重磕在地上,“我这次捅了破天的大篓子了!” 许有德这才放下信,淡淡瞧了他一眼:“起来说话。地上凉。” “我不敢起!”徐子衿死死伏在地上,把那叠废稿如何被阿福三文钱卖了、王老汉如何转手张阿婆,又如何……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 他越说语速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带着鼻音:“那纸上写的,全是离经叛道的狂言!如今散到市井,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攀扯到伯府……我万死难辞其咎!求伯爷重重责罚我一人,千万别……” “瓜子。” 许有德忽然打断他。 徐子衿一愣,猛地抬起头:“啊?” “你不是说,那纸是包瓜子的么。”许有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拿盖子拨着浮叶,“那瓜子,甜不甜。” 徐子衿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大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这话。 他备了一肚子的请罪词,唯独没料到老伯爷头一句问的,居然是瓜子甜不甜。 “我……我没吃……” 许有德搁下茶盏:“罢了。你把那十六个字,给老夫默出来。” 书案上有现成的笔墨。 徐子衿不敢怠慢,膝行两步爬起来,提笔在纸上写下那几句。 手抖得厉害,写到“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那一句,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重墨。 许有德把那张默稿拿到眼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微响。 徐子衿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头顶落下一声“拖出去乱棍打死”。 许有德却忽然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到后来越笑越畅快,连拨茶叶的那只手都跟着抖。 他一把将默稿拍在案上,仰着头笑了好一阵,才喘着气指了指徐子衿。 “你可知道,”许有德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清欢在北境,砸了多少银子,想把这套学问的动静闹大?” 徐子衿茫然摇头。 “她去北境之前,其实前前后后几千两白银砸下去。” “最多也就是夸清欢乃是文曲星仙人下凡!哎,这等夸奖……小事罢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老儒们,只有孔宗运那俩老东西肯跟你研究。” “听你说起来,那两人似乎又闭关去了。” 许有德拿起那三枚还摆在案上的铜板。 这是徐子衿进门时一并交上来的“赃款”。 “你倒好!三文钱,办成了她想要的事。” 徐子衿张了张嘴,声音发飘:“伯爷……您不罚我?” …… 许有德绕过书案,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你以为,这文章烧了就干净了?”许有德把那张默稿在指间一晃,“你昨夜要是真把它烧了个一干二净,老夫今日还得发愁——怎么把它递到那帮老顽固的桌上去。” 徐子衿听得脑瓜子发懵,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一篇文章,烧得掉一张纸,烧得掉天下人的嘴么。”许有德把默稿往他手里一塞,“它从你火盆里逃出来,钻进瓜子摊,散进满城百姓的手心。” 许有德眼皮一掀,眸底透出多年浸淫官场的老辣算计。 “等它自己从泥地里长出来,闹到国子监,闹进朝堂。” “到那时候,要正面接招的,是那帮捧着圣人言的老爷们。” “不是咱们许家。” “咱们,看戏就行。” 徐子衿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这回却不是吓的,是被这老辣的算计给震的。 他读了半宿圣贤书都没想通的死局,被老伯爷三两句话直接盘活了。 那篇要命的文章,落在伯府手里是烫手的炭。 可它若是从市井里自己长出来的,那就是一把递到对手鼻子底下、却找不到主人的快刀! 只是……这如何变成刀呢? 其实这问题,许有德自己也一头雾水! 老狐狸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夫刚才看了那十六个字,腿肚子都在转筋啊!这可是掘文官祖坟的话! 这真能扭转局面吗? 还说什么——自有贵人和天道相助? 许有德内心疯狂自我攻略:清欢做事向来走一步算十步。 既然她说了顺其自然,那这三文钱的破纸,必然是她算计好的一环! 对!老夫只需稳坐钓鱼台,装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可! “至于阿福那小子……”许有德清了清嗓子,实在佩服自己的演技。 他回身坐下,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歪打正着,记他一头功!回头从账上支二两银子赏他。” “赏……赏他?”徐子衿哭笑不得。 “他可是把咱府上的脑袋都拿去换瓜子了。” “换得好啊。”许有德摆摆手,“这买卖,划算。” 他靠回椅背,把那封北境来的信重新摊开。 一边看,一边随意打发了一句。 “你回去歇着。这几日哪儿都别去。” “更别再去街上捡你那破纸漏斗了,没的招人眼。” 徐子衿应了,揣着那张默稿,晕晕乎乎退了出去。 走到院里,他还回头望了一眼书房。 直到这会儿,他都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 伯爷的道行,深不可测啊! 书房里。 许有德看完信,把女儿的家书与那张默稿叠在一处,小心翼翼地压进了那块沉甸甸的端砚底下。 四下无人,老伯爷终于憋不住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哈哈哈!老夫这演技也是愈发上道了!” “就是不知如何化险为夷了。” 他摸了摸胡须,目光渐渐变得无比明亮。 “不过,清欢何时错过呢!这波,优势在我!” 话音未落,书房外突然传来管家许福急促的脚步声,连门槛都险些绊了一跤。 “老爷!老爷!” “门外……首辅徐府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