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子，卖肉这事不会有啥变化吧？是不是王跃进嫌咱们打的肉太多，怕不好和他老丈人那边交代？” 见杨枫挂断电话闷头抽烟，同在队部里的张权心里犯起了嘀咕。 想想也是。 王跃进这小子是典型的嘴上没毛，甭管啥事到了他嘴里，都能被说得天花乱坠，离谱到不能再离谱。 杨枫淡笑道：“张叔，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王跃进确实被咱们这一次打到的肉量给吓到了，不过这年头没人会嫌肉多，我是在寻思如果县工业办拿不出足够的钱，应该用什么东西和他们换？” 听到这话，张权立马来了精神，夺过杨枫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毫不嫌弃地放在自己嘴里抽了两口。 “这还有啥可寻思的？工业办家大业大，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够咱们大队用的了，要是能再从工业办要点化肥，那可就更好了。” 张权越想越美。 闹了半天，原来是钱不够。 其实这根本就不叫事，这年月买东西卖东西，交易结算方式可太多了，以物换物是乡亲们最习惯的一种交易方式。 杨枫摇头道：“张叔，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化肥这玩意就别再想了，咱们大队已经囤了六十吨，这事根本瞒不住，也没办法瞒，基层生产大队囤这么多化肥干啥？但凡有脑子的人想想，都能觉得这里头肯定有故事，我是想能不能用这些肉换台拖拉机。” “拖拉机？” 张权脸色突变，揪着杨枫的衣服道：“枫子，你再说一遍，换啥？” 杨枫拨开张权的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咱们队里只有一辆手扶拖拉机，可这玩意和正经的拖拉机还是有差距的，按照工业办开出的价格，差不多要一万三四千块钱，换一辆崭新的拖拉机绰绰有余，如果换成别人用过的，但是还能继续用的二手拖拉机，两台我想也够了。” “我说，你小子的脑子是咋长的？这玩意你都敢想！” 张权再次跟杨枫要了一根烟，用力吧嗒了两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还真挺靠谱。 早年间，大伙看天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不敢奢望能获得农业机械。 时移世易，槐树屯大队现在已经鸟枪换炮了。 称不上是人人都能吃上肉，天天都能不饿肚子，但是相比于其他生产大队，日子绝对是一天一个样。 特别是前不久，张权与杨枫一块去了趟省城，一趟农科院之旅让张权大开眼界。 拖拉机这玩意一台顶得上十头老黄牛，而且不吃草料，不耍脾气，只要喝饱了油，让它干几天几夜都不带喘气的。 “叮铃铃……”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张权忙不迭地说道：“枫子，快接电话，肯定是王跃进那小子打过来的。” “不会这么快吧？” 杨枫喃喃自语，拿起了电话机。 “喂，请问是槐树屯大队吗？我们这里是前进大队，能不能让杨枫同志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点名道姓要找杨枫。 “你好，我就是杨枫，是不是我老丈人家出什么事了？” “杨枫同志，你今天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是王一鸣。” 耳听对方自报家门，杨枫恍然大悟。 王一鸣，老丈人沈满堂他们生产队的队长。 “王队长，我今天没什么大事，这样吧，我一会就过去一趟，有啥事咱们见面说。” “杨枫同志，那你赶紧过来吧，这事比较复杂，能今天解决，就别再往后拖了。” 电话另一头。 王一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说让杨枫赶紧过去一趟。 “又咋了？” 张权随口问道。 杨枫挂了电话，说道：“我老丈人他们生产队长给我打电话，听意思好像出了事，而且这事跟我有关，让我抓紧时间去一趟。”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一趟吧，一会我把其他生产队长召集过来，开个会研究研究能不能用这些肉换两台别人用过的拖拉机。” 张权和王跃进也打过不少交道，称得上是老熟人。 杨枫就算不在，张权也知道怎么和王跃进打交道。 杨枫点点头，离开队部回家说了一声。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枫也不敢妄下断言，暂时将这事瞒着沈薇薇。 推出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胎里的气。 拧开气门芯子略微放了一点。 冬天骑自行车绝对不能打满气。 想要平稳地把车骑在冰天雪地上，只能留一半的气。 顶着寒风骑了快两个小时，杨枫气喘吁吁地来到沈满堂所在的生产队。 “爹，娘，你们在家吗？” 从自行车上下来，杨枫看到院门没有关，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姐夫，你咋来了？” 与此同时，沈薇薇的弟媳妇苗兰，扎着围裙从外屋地里走了出来。 杨枫笑道：“兰子，咱爹咱娘呢？” “娘带着抗美去亲戚家坐席了，咱爹一早就被王队长叫走了，也不知道啥事，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要不，姐夫你去队部看看？” 听到沈满堂一大早就被王一鸣叫走了，杨枫转身退出去，将自行车推到院里。 “兰子，我去一趟队部，自行车先放这吧。” 苗兰跟出去说道：“姐夫，是不是出啥事了？” “别说你纳闷，我现在也不知道出啥事了，两个多小时前，你们队的王队长给我们队部打电话，说是让我过来一趟，行了，你也别问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带着满心不解，杨枫来到了生产队的队部。 队部里除了王一鸣，还有另外几个人。 男男女女皆有，沈满堂坐在王一鸣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王队长，到底出啥事了？” 杨枫刚一进去，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沈满堂叹气道：“枫子，你来了……王队长，还是你说吧。” 王一鸣冲着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纷纷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人顺手又把门给关上。 王一鸣递给杨枫一根烟，表情凝重道：“枫子，我这么叫你，没毛病吧？” “王队长，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到底咋回事？” 接过王一鸣递来的香烟，杨枫掏出火柴帮对方把烟给点上。 王一鸣说道：“我们队的张安，你认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