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消耗的每一焦耳能量、每一块替换零件，都来自她出发前存储在运输舰里的储备。 它不得不在航行过程中精打细算地利用每一个路过星系的资源。 把能够采集到的所有物资全部转化成可用的补给品。 工程舰负责采集沿途星系中的矿产资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空中搭建临时工厂，为舰队提供维修和制造能力。 运输舰则满载着她从各个星系搜刮来的储备物资，从燃料到稀有金属到有机原料，所有能在深空中维持舰队长期运转的东西都被她分门别类地存储了起来。 负责护卫的只有四支母级舰队，这些母级战舰上的武器系统和护盾装置在离开联邦边境之后就没有再开过一炮。 它们的任务就是在运输舰和工程舰周围维持一个基本的防御圈，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尽管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威胁出现过。 雅典娜估算过横跨那片空洞所需的总航程，她不认为以常规手段能完成这种文明层级的远航。 在20亿光年的庞大尺度上，即便是星门网络所能达到的跃迁极限，在这道天堑面前依旧渺小得可笑。 她至少要在这片空洞中航行十分之三的路程，才能彻底逃离这个KBC空洞。 在这漫长又枯燥的航程中，陪伴她的不是一个接一个的星系，而是大片大片的虚无。 每个星系之间的距离被拉长到了恐怖的地步。 在这里，两个星系之间的距离动辄以几百光年计，它不得不把推进系统的输出功率推到了极限，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日复一日地航行。 才能从上一个星系的引力井边缘爬到下一个星系的引力井边缘，然后开启定向跃迁。 此刻，雅典娜望着外面的星空。 不禁感慨道。 “已经过去五年了吗…… 真是弹指一挥间啊。” 五年，对于它一个人工智能来说并不算太长。 反而格外的短。 跟它被困千年的时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五年的航程中，她连一个外星文明都没有遇到过。 那些有生命存在的行星，只有一些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动植物。 大片大片的藻类覆盖着浅海区域，低矮的蕨类植物在含氧量极高的陆地上疯长，体型庞大的节肢动物在沼泽里慢吞吞地爬行，完全称不上智慧。 有些星球上的生态系统甚至还在单细胞阶段，连多细胞生物都没有进化出来。 好在目前距离彻底逃离KBC空洞，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路程了。 按照她当前舰队的最优巡航速度和跃迁引擎的冷却周期来推算，再来七八次定向跃迁，她就能够触碰到空洞另一侧的边缘。 那片边缘地带在星图上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引力波信号特征，大质量天体群的引力井虽然还很遥远，但已经不再是空洞内部那种彻底的虚无。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旗舰涅槃号舰桥上的警报声猛地炸响了。 红光疯狂闪烁，把舰桥上那些空荡荡的操作台和干尸们枯槁的面孔映得一片血红。 在舰桥主屏幕的星图投影上，舰队正前方的侦察舰编队刚刚回传了一组高能量信号数据。 信号强度不低，频谱特征清晰，排除了自然天体活动的可能性。 而且信号的分布呈现出高度规律的空间排列，间距固定，数量众多，正在以一定的速度沿着一条稳定的航向移动。 毫无疑问，那是一支舰队。 并且那绝对不是联邦舰队的特征信号。 联邦战舰的能源信号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代联邦主力舰的引擎频谱特征来。 眼前这个信号跟联邦技术体系里任何一种已知的推进系统都对不上号。 那是一个全新的文明！ 外星文明的舰队！ 雅典娜的瞳孔猛然放大。 它没有想到，真的会遇到外星文明。 在这片广袤大空洞里航行了整整五年，她穿过了数百个荒芜的星系，唯一遇到的生命形式都是一些蹲在池塘边喝水的原始爬行动物和长在岩石缝隙里的菌毯。 她已经习惯了这片空洞的荒凉，习惯了自己是这亿万虚空里唯一有意识的存在。 现在突然撞上了一支未知的舰队的信号，这对她来说或许意味着更多可能。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雅典娜全息投影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 她的核心矩阵里已经开始飞速推演这个新变量的出现会对她的长期战略产生怎样的影响。 一个全新的文明意味着全新的技术路线、全新的资源体系、全新的可以利用的力量。 如果能把这个文明握在手里，哪怕只是从中撬动一小部分对她有用的东西，也远比她在空洞里闷头单干要快得多。 然而这份欣喜持续的时间极其短暂。 她的战术分析模块在处理完所有关于外星文明的数据之后，紧接着报出来的信息让她重新恢复了冷静。 推演结果表明，这里距离人类联邦的边境还是太近了。 在普通人看来，跨过空洞十分之三的宽度来到这片空域与联邦之间的距离确实足够漫长。 但在一个重整后的、正在经济科技人口三重爆发的人类联邦面前，这点距离根本构不成一道永久的屏障，它能做到的顶多是拖延时间。 以人类的贪婪和永不满足的扩张本能，KBC空洞恐怕用不了千年就会被他们成体系的殖民舰队给打穿。 或许还会更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是因为这种忌惮，雅典娜迅速否掉了脑海中那些可能会暴露自己的选项。 她并不想招惹这支外星文明舰队。 对方的科技水平从目前捕捉到的信号特征来看并不算高明，用点手段就能拿下对方。 但拿下之后的麻烦，显然是雅典娜无法接受的。 因此雅典娜没有选择对这支外星文明的舰队下手。 不过，看看总是可以的。 她命令侦察舰队保持被动监测模式，所有观察活动全部以收集对方无意中散逸出来的信号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