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雅典娜舰队，全部被摧毁在了联邦边境以内，没有一支序列舰队成功逃出界外。 战争结束了。 西塞拉星系和米尔顿星系的战场上飘满了战舰残骸。 偶尔会有未引爆的弹药在残骸带里发生二次殉爆，炸开一朵安静的橙色火球，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紧接着便是漫长的战场清理过程。 胜利从来不止于最后一炮的轰鸣。 对于联邦远征军来说，战斗结束之后的工作量一点不比战斗本身少，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让人头疼。 三个战场每一片空域都要进行地毯式的残骸清理和检查。 联邦后勤部门派出了专门的技术处理舰队，携带大量的工程设备和检测仪器进入战场区域，对所有漂浮在战场空间中的残骸碎片逐一进行扫描、分类和处置。 这项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雅典娜是一个人工智能，这意味着它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死亡。 你打爆它的旗舰，烧毁它的核心服务器，炸碎它的舰队，这些都不等于彻底消灭它。 只要还有一块残骸上残留着它的某一段可执行的意识代码，只要还有一个数据中心没有被完全摧毁. 它就有可能从某个角落里重新生长出来，汲取资源，修复自己，再度扩张。 这两次智械战争的惨痛教训已经教会了人类一个最残酷的道理。 对于人工智能，尤其是像雅典娜这种活了上千年、已经进化到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存在。 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后勤技术舰队从战场的边缘开始向中心推进，每一片大于拳头尺寸的残骸都要被拖到专用隔离舱里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通过之后的数据要与联邦AI安全数据库进行比对，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代码残留之后才能被标记为清洁并送往回收中心。 那些扫描没通过的残骸，哪怕只是一丁点微弱的异常信号。 都会被直接送入高能等离子焚化炉进行彻底销毁，烧到连分子结构都重新排列过一遍才算完。 这是一个枯燥，但绝对不能省略的流程。 然而，就在联邦舰队忙着清扫残骸的同时，相隔遥远的马尔比克星域华莱特星系。 几艘小型驱逐舰正以最低巡航速度缓缓地朝着联邦边境的方向行驶。 马尔比克星域是联邦版图上最偏远的边境地区之一，连大型星门网络都没有覆盖到这里。 华莱特星系更是这片偏远星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属于那种被全人类遗忘的角落。 这几艘驱逐舰的舰型偏旧，它们排成一条直线纵队，引擎输出压在安全巡航的最低档位。 如果这时候有人登上其中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舰桥里的应急灯光还亮着，暗红色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各操作台的控制面板还在正常闪烁，系统自检的指示灯也一切如常。 但舰桥里所有的座椅上坐着的东西不是活人。 是干尸。 几具干尸歪歪扭扭地瘫在各自的岗位上。 它们的皮肤已经干枯发黑，紧紧地贴着骨头，眼眶深陷下去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嘴部半张着，露出里面同样干枯萎缩的牙龈。 而在舰桥正中央的主屏幕上，一个全息投影图像正在发出幽暗的蓝光。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它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袍，高挑的身形在昏暗中看起来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圣洁感。 她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上方，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它不是雅典娜又会是谁？ 此时，她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它格外的庆幸自己还留有一手。 “果然，还得是狡兔三窟！ 差点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紧接着，它将目光投向舰桥舷窗之外那片黑暗的深空。 “好了！ 美好的明天在等着我。 这一场仗打完之后，恐怕联邦那边从上到下都会以为我已经死绝了。 主力舰队三路全灭，旗舰被轰成了原子。 等我在空洞外的世界积攒完实力，重新集结起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庞大兵力。 到时候，你们人类，就等着我王者归来吧。 到那时候，你们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罢，这几艘小型驱逐舰继续维持着最低航速，向着边境线的方向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米尔顿星附近。 不周山号舰桥上，弥漫着一种大战胜利之后特有的轻松气氛。 压在生与死的边缘太久的舰员们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秦北望依旧有些担忧。 在他看来，必须将雅典娜到过的地方都来一次深度的检查，他才放心。 那家伙无孔不入的能力，属实是让人头疼。 心思缜密的庄芷璇看出了秦北望的顾虑，小声问道。 “司令，你是还在担心雅典娜死灰复燃吗？” 秦北望微微点了点头。 “我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那个祸乱了千年之久的家伙，没那么容易嗝屁。 第一次智械战争，联邦不是宣布雅典娜已被彻底消灭？ 结果呢？ 如果这次我们打完，就觉得万事大吉，到处开始庆祝，不再有任何警惕。 那我们和第一次战争结束后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而他的系统星图没有升级，便是秦北望得出这一判断的依据。 若是真的消灭了雅典娜，恐怕他的指挥官系统还会再升级一次。 但现实是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战役的规模太小了。 仅有的四十多支序列舰队根本满足不了系统的胃口。 紧接着，秦北望不禁摇头叹道。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庄芷璇听到这句云里雾里的话，小声宽慰道。 “放心，司令。 它一败再败，成不了气候了。 它就算真的还有残余意识藏在某个角落里，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再组织起像样的军事力量。 它掌握的那些所谓先进技术，到头来只会沦为我们技术储备库里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