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红色的光幕最终消散在虚空中时，联邦舰队损失的仅仅是前锋阵列的几千艘战列舰。 几千艘，在五支序列舰队庞大的兵力面前，这个数字像是从一头巨兽身上刮下了一层皮。 痛，但不致命。 甚至没有影响到整支舰队的基本阵形。 而弗瑞帝国战舰的炮口已经空了。 要命的是，为了刚才那轮满功率齐射，大部分战舰将能量核心的输出配比大幅度倾斜给了主炮回路。 能量护盾的充能系统在齐射期间只维持了最低限度的待机功率。 现在齐射结束了，能量核心正在拼命将功率重新分配给护盾发生器，但充能需要时间。 而联邦舰队不会给他们时间。 联邦战列舰集群的第三轮炮击，紧跟着弗瑞帝国齐射的尾迹砸了过来。 依旧是上万门T5级主炮的齐射。 那些正在仓促充能的弗瑞帝国能量护盾，在粒子束面前脆弱不已。 未充满能量的护盾的防御效能不及满功率状态的一半，而在上万门主炮的集中轰击下，即使是满功率护盾也撑不过一轮，更何况是这些仓促撑起的半成品。 圣灵舰队群的中军阵列在这一轮炮击中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联邦的T5级战列舰集群从那道缺口中插了进去。 后续梯队沿着前锋开辟的通道鱼贯而入，不给对方任何在缺口两侧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 而两翼的巡洋舰群和驱逐舰群同时开始向内侧收拢。 它们在星图上的运动轨迹呈现出两道巨大的弧形，像是两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朝着被从中劈开的弗瑞帝国舰队群的左右两侧拢过去。 包围。 圣灵舰队群的阵形在这一刻彻底被打乱了。 原本紧密的防御纵深被联邦战列舰集群从中间切成两半，两翼的巡洋舰群又在向内挤压，将已经断裂的阵形进一步碾碎成零散的碎块。 战舰与战舰之间的战术协同被切断，编队指挥频道里充斥着舰长们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命令声、和失去联系前的最后一声嘶吼。 没有密集阵形的集中火力，那些零零散散的反击炮火根本无法对联邦战列舰构成威胁。 而真正的收割者，在阵列后方展开了翅膀。 星际航母的发射甲板同时打开。 雨燕战机的引擎在甲板深处成片成片地点亮。 第一批战机从甲板上弹射而出，拖拽着幽蓝色的尾焰切入战场。 然后是第二批。 第三批。第四批。 短短几分钟内，超过几十万架雨燕战机被投放进了战场空域。 它们以三架为一个攻击编组，像蝗群一样涌向那些已经失去阵形掩护的弗瑞帝国战舰。 混乱的战场是最适合雨燕发挥的猎场。 它们不需要面对密集阵列中那种交叉覆盖的近防火网。 它们只需要找到那些在混乱中落单的战舰，从它们的近防火力死角切入，将导弹投送到它们的推进器喷口、舰桥观测窗、能量护盾发生器阵列。 那些装甲最薄、最脆弱、一旦被击中就会让整艘战舰失去战斗力的要害部位。 与此同时，冲进弗瑞帝国阵形内部的联邦T5级战列舰群没有停下步伐。 它们不断地分割、穿插、再分割。 联邦战列舰集群像是一群冲进羊群的狼，每一次穿插都将弗瑞帝国的残存阵列撕得更碎，让它们在孤立无援中被蜂拥而至的雨燕战机逐一猎杀。 圣灵号舰桥。 钱伯斯站在指挥台前，双手垂在身侧。 星图上代表己方战舰的标识正在成片地熄灭。 他的脸色在警报灯的闪烁中忽明忽暗。 大势已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紧接着，钱伯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按下了通讯频道的开关。 “全员，自行突破，分散突围。” 但跑得掉吗？ 在五支序列舰队展开的扇形包围圈中，在超过五十万艘各型战舰编织的火力网中，在雨燕战机群密布的猎杀空域中。 想要逃出生天，难如登天！ 钱伯斯关掉了通讯频道。 他忽然想到了卡西乌斯。 他们的牺牲并非是无用的。 至少在他们拖延联邦舰队的这段时间里，卡西乌斯早已逃得远远的了。 “希望，卡西乌斯能够看在我为他牺牲的份上，善待我的家族。”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突然，观测舷窗外，数道耀眼的白光正在急速膨胀。 钱伯斯睁着眼睛，看着那面前的白色世界。 下一刻，白光吞没了舷窗，吞没了舰桥。 然而，钱伯斯至死都不知道，他拿命换来的那条生路，早就被人封死了。 切瓦星系边缘，L-458跃迁点。 冥王星舰队就停在跃迁点的正前方。 四支公级舰队，呈扇形展开，这是为了将火力覆盖范围最大化。 扇形阵列的弧面精准地笼罩了跃迁点入口的整个有效接入角度，任何试图从当前航道切入跃迁点的舰船，都将同时暴露在四支公级舰队的交叉火力之下。 弗瑞帝国舰队旗舰的舰桥。 卡西乌斯的眼睛死死盯着观测舷窗正前方那片扇形展开的联邦阵列。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联邦舰队！ 钱伯斯那个家伙不是探好路了吗？ 他说跃迁点那头没有埋伏！ 他说整条路线都踩实了！ 他不是派了一支舰队跃迁过去确认过吗？” 没有人回答他。 舰桥里的参谋们各自僵在操控台前，目光钉在星图上那片代表联邦舰队的红色标识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卡西乌斯猛地转向身侧。 舰队指挥官布罗迪·霍尔特侍立在一旁。 “霍尔特！” 卡西乌斯大喊道。 “怎么办？ 你们……你们去将他们引开！ 把整支舰队压上去，假装要强攻，吸引他们的火力！ 然后我再乘坐一艘具备独立跃迁引擎的战舰，趁乱从侧翼切入跃迁点！” “只要将我平安送到跃迁点，只要我能回到摩根星域……” “我回去之后，保证你们的家人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波旁家族从不亏待功臣。 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儿女，你们的老父母……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再愁任何一个帝国星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