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载着一行人在最近的城市靠岸。 早已有数辆车等候，将他们迅速送至当地最顶级的酒店。 电梯门打开，沈瑶被三个男人簇拥着走出，还未看清走廊全貌，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 是赵棠。 她平时精致明艳的脸庞带着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赵棠看着沈瑶，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各种情绪剧烈翻腾。 有担忧、有后怕、有喜悦，还有一种被“抛下”的委屈和愤怒。 “沈！瑶！” 赵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下巴却抬得高高的，努力维持着那副骄傲的模样： “你真是……你真是好样的！你逞英雄是吧？把我推开自己去当靶子是吧？显得你特伟大，特了不起是吧？”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眼圈越来越红。 沈瑶看着她，知道赵棠在气什么，更知道这怒气之下的，是恐惧。 “赵棠……”沈瑶轻声开口，想偷偷解释当时推开她是为了和孟罗汇合，制造混乱以便两人一起脱身，并非纯粹牺牲自己…… 但她的话没说完。 赵棠已经猛地一步上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紧，甚至勒得沈瑶有些疼，带着赵棠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你这个混蛋……” 赵棠把脸埋在沈瑶颈窝。 “下次再敢这样……我、我饶不了你……” 沈瑶心里一暖。 她知道，在赵棠的视角里，那一刻是她“不顾生命危险”推开了她。 这份误会，此刻化作关怀与后怕。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赵棠，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瑶低声道。 赵棠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别过脸去。 她飞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又恢复了那副“我才没哭”的傲娇模样，只是微红的鼻尖和耳朵出卖了她。 “谁担心你了！我是气你自作主张！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丑死了！” 短暂休整，确认沈瑶身体状况稳定，回国的事宜被迅速提上日程。 向屿川和周景衍需要留下来处理后续，重点是揪出秦定海及其背后的残余势力。 两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胆敢绑架沈瑶的狂徒，已经连夜对接当地稽查线网。 沈瑶站在套房的露台上，迎着微咸的海风，拿出了自己那部私人手机。 无视了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来电提醒，她直接找到了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过一声便被接起。 “瑶瑶。” 方允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磁的嗓音，可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极力压制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紧绷。 “允辞，我现在很安全。” 那紧绷像是遇了暖阳的冰，倏地化开，酿成低柔笑意，熨过沈瑶耳畔： “听声音状态不错。宝宝还知道第一时间向我报平安，值得表扬。” 那声“宝宝”被方允辞唤得自若又亲昵，带着他惯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莫名抚平了沈瑶心头最后一缕残留的不安。 她明白，他一定也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煎熬，只是从不轻易示人。 “允辞，”沈瑶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我没事了，真的。” “嗯，我知道我的瑶瑶最勇敢。”方允辞低声笑了笑，随即话音一转，认真起来： “那么特意打来，不只是为了报平安，对吗？想和我说什么？” 沈瑶深吸一口气：“是，有件事……我打算去找我爸爸。” 父亲那里，或许有关于薛怀青的、更为关键的拼图。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 方允辞的沉吟很短。 他了解沈瑶，她既开口，必是深思熟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或许关乎她母亲，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过往。 “可以。” 他答得干脆，满是支持。可紧接着话锋微转：“地点、行程，必须全部告诉我。我会派人提前打点。还有——” 男人略顿，语气染上淡淡的无奈：“最好让萧卫凛跟你一起。有他在，我更放心些。” 毕竟在某些情境下，萧卫凛的“战力”与忠诚，确实无人可替。 ——萧卫凛此行若是遭遇凶险，倒也算遂了他的心意。 方允辞眸光浅浅，毫无温度地想着。 沈瑶微怔，没料到他竟主动提出让萧卫凛陪同。她本也考虑过他，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向方允辞开口。 方允辞此刻的“深明大义”与周全安排，让她心中泛起一层复杂的涟漪。 未等她组织好道谢或解释的话，方允辞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那温润的语调里掺进一丝幽微的气息： “瑶瑶，你的方先生为了你的安全，已经退让很多了。” 他像似温柔的提醒，隐约透着近乎委屈的警示，“所以，记得乖一点。少看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嗯？” 沈瑶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 遥远的电视台顶层办公室内，方允辞将手机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他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这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对面沙发上那位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男人——陆修廷。 方允辞唇角勾起完美无瑕的愉悦弧度。 “抱歉，陆先生，瑶瑶刚刚安全抵达，心里记挂着我，特意打个电话来报平安。” 他语气温和有礼，甚至带着点歉意： “没让你等太久吧？我们继续聊——关于你，和我的瑶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特意加重了“我的瑶瑶”四个字。 陆修廷看了一眼自己那部毫无动静的手机，扯了扯嘴角，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射向方允辞： “方先生，那么你和她，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