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知道孟罗在动摇，继续加码： “你们刚才急着要砍我的手，不是因为他们不肯给钱，恰恰是因为，他们让你们害怕了。你刚才拦下那个拿电锯的，其实也不想真让我的手出事，对吗？” 房间里陷入一片粘稠的寂静，只有窗外虫鸣不知死活地嘶叫着。 孟罗盯着沈瑶，凶狠的眼神里渐渐掺进奇异的兴奋： “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主持人，更不愧是让那么多男人砸几个亿眼皮都不眨的主。脑子是真好使。” 她忽然凑近，贴着沈瑶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混着血腥气： “但为了你这笔买卖，老娘现在可是在刀尖上跳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那帮同伙没一个善茬，一个弄不好，没见到你的钱，我自己就先下去见阎王了。风险太大——” 孟罗顿了顿，扯出个玩味的笑： “得加钱。” 沈瑶心知这女人够狠。她脸上适时地掠过挣扎的肉痛，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八千万！这是我眼下能立刻调动、且不引起注意的极限。再多，就算我活着出去，一时也拿不出，反而会惹人生疑。八千万，足够你人间蒸发，重活一辈子了。” 孟罗眯着眼，打量着她，判断着话里的真假和底线。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沾染着血气与江湖气的笑容： “行。八千万，成交。” 她说着，竟上前，手法利落地解开了沈瑶手腕上的绳索。 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纤维离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和解放的虚脱感。 “不过，”孟罗晃了晃手里的刀，“沈小姐，脚镣不能解，这是底线。你也别想耍花样，你打不过我。” 沈瑶揉着红肿破皮的手腕，点了点头。 能解开双手，已是意外之喜。 孟罗自称是港城某个老牌帮会的边缘成员，自幼父母双亡，为了活下去混迹街头，后来被帮会吸纳。 他们常与内地有些交易往来。 沈瑶眸光微动。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关键。 “最常和哪些人交易？能多说点吗？” 孟罗耸耸肩，“我级别不够。” 她说自己并非核心人员，并不清楚帮会每日具体运作什么，但就从她接触到的那部分来看，绝非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她厌恶打打杀杀，一心只想脱身，因此只接最外围、相对安全的活儿，比如在维多利亚港盯梢、运送，或是看管货物。 “挺可笑吧？” 孟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屁都不知道。这次是秦定海和一帮亡命之徒，联系到我们，说是有桩大生意，目标是个女人，只谋财，不害命，事成之后分账。我想干完这最后一票，拿钱走人，彻底消失。” “秦定海他……？” “大概也是被逼到绝路，想捞一笔就跑吧。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和他不直接接触。他们整天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在搞什么。” 孟罗显得越来越烦躁。 她不怎么担心沈瑶会反水或告密。 一来，体力上，沈瑶绝不是她的对手，二来，沈瑶连怀孕的把柄都递到了她手里。 “你那几个男人，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抓了把短发，语气发沉。 “他们在这片海域上，疯了似的找你，这周边的所有卫星、快艇、侦察机全用上了。我本来只想退休前安稳捞一笔，怎么就撞上你这个大麻烦！” 沈瑶沉默听着，心里对“他们正在逼近”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也就是说，周围所有能用的人手，现在都给她了？这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眼下想不明白。 “你放心，”沈瑶抬眼，语气认真，“只要我能活着离开，八千万，一分不会少。我沈瑶不是多好的人，但说话算话。” 孟罗瞥她一眼，没应声，目光里的戒备却松了一线。 沈瑶知道时机到了。她缓缓吸了口气，终于说出这场交易里，她真正要的条件： “等他们真的找上岛、逼近这里的时候，你要制造混乱，带我单独离开。然后用你的方式，发一条威胁信息——” “只发给一个人。” 孟罗挑眉：“谁？” 沈瑶报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薛怀青助理的电话。 她背下来了。 不止这个，所有重要男人的联系号码、生日、喜好、习惯……她全都记在脑子里。 “他来，我保你平安。他不来……” 沈瑶顿了顿，眼底情绪深不见底： “我也会在别人找到我时，尽力替你周旋。但只有他单独来，你那八千万才能稳稳到手，我也有办法让你今后拿得安稳。” 孟罗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沈瑶的小腹，眼神变得微妙：“这号码，该不会是这崽子的亲爹吧？” 沈瑶没回答。 她忽然低下头，多日紧绷的情绪倏然决堤，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再抬起脸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迅速蓄满了泪。长睫湿透，鼻尖泛红，苍白的脸上交织着脆弱与执拗的哀伤。 她哭得没什么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反而有种揪人的凄楚。 孟罗愣了下。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对着自己用“美人计”，她还真没经历过。 “……别说，”她下意识啧了一声，“你哭起来真是好看。难怪那帮男人发疯。我和你谈感情，八成也会昏了头满世界找你。” 沈瑶差点被这句话噎得哭不下去，硬是忍住了。她偏过脸，声音浸满失落： “是吗？那为什么……？他也许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想最后用命试一试，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在不在乎这孩子……” 孟罗看着她这副“为情所困”“恋爱脑上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对沈瑶那点“聪明、清醒、能谈交易、善博弈”的印象顿时打了个折。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 爹的，果然再聪明的女人碰上感情、男人和孩子，也容易变成傻叉。 不过，这样也好。 有软肋，有执念，才更好拿捏，这场交易也显得更真。 “行了，别嚎了，”孟罗摆手，“这事我记下了。你最好祈祷你那姘头还有点良心，也祈祷咱俩都能活着熬到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