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穿越历史

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355章 抚黎庶江北渐苏

葬礼结束后第三日,祖昭在寿春镇北将军府升帐议事。 府衙大堂四壁挂满了舆图,从淮北到江南,从荆襄到青徐,山川城池尽在尺幅之间。堂中摆了数十张条案,左边坐着韩晃、刘虎、吴猛、孙铁柱、赵孟等北伐军将领,右边坐着顾长卿以及从淮南、汝南、弋阳、西阳四郡赶来的郡守县令。 祖昭坐于主位,案上摊着一幅江北四郡的舆图,羊皮纸面上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满了注记。他抬头扫了一眼堂中诸人,开口便直入正题。 “石虎退了,但江北打烂了。今日议事,只议一件事,如何把江北四郡从死人堆里拉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沿淮水南岸缓缓划过。 “广陵郡、钟离郡、历阳郡、临淮郡。此四郡地处淮水南岸,是江北屏障。七月至今,赵军两度南侵,攻破广陵、江阳、高邮、舆县、盱眙、淮阴、阴陵、当涂、义城等十余城。百姓被杀者、逃亡者,不计其数。城中房屋被焚,粮仓被劫,渡口被毁,田地里来不及收割的秋粮烂在地里,越冬的麦种一粒都没播下去。” 堂中鸦雀无声,只听见窗外北风卷过屋檐的呼啸。 “眼下已是十一月。江北百姓活下来的,一没饭吃,二没屋住,三没种子下地。若无官府救助,他们撑不过这个冬天。”祖昭转过身,目光落在魏璜身上,“魏璜。” “末将在。” “你率五千步卒,即日分驻广陵、钟离、盱眙三城。广陵驻两千,钟离驻一千五百,盱眙驻一千五百。这三座城是江北门户,石虎虽退,淮北赵军仍在。你的差事有三件:第一,守城;第二,收拢城中及四乡散落的溃兵和流民,编户造册;第三,督促各地县令加固城防,修葺城墙,疏浚壕沟。三月之内,我要三城城头重新竖起北伐军的旗帜,壕沟里灌满水,城门能开关自如。” 魏璜抱拳道:“末将领命。只是广陵城中百姓逃散大半,末将手头兵力有限,若赵军趁冰封时节再来——” “石虎不会来了。”祖昭打断他,语气笃定,“他的二十万大军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南侵。这个冬天他能在彭城以北稳住阵脚便是万幸。我让你驻守江北,不是防石虎,是让江北百姓看见北伐军还站在那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百姓看见兵,心里才安。心里安了,才肯回城。回了城,才能种地。种了地,江北才算真正活过来。这是第一步。” 魏璜若有所悟,重重点头。 祖昭转向顾长卿。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幕僚,这几年替他打理瓷器、水运、丝绸、盐业各类生意,早已是府中总管钱粮的第一人。 “顾先生,你即刻从淮南、汝南、弋阳、西阳四郡调集物资。粮食、布匹、药材、铁器、木料、种子,有多少调多少。淮南郡调粮五万石、布帛三千匹;汝南郡调粮三万石、药材五百斤;弋阳郡调粮四万石、木料两百车;西阳郡调粮两万石、铁器农具三千件。半月之内,首批物资必须运抵广陵、盱眙两城。” 堂下四郡的郡守面露难色。淮南郡守起身道:“将军,淮南连年供军,府库存粮已不足七万石。若是全部调出,万一明年青黄不接时闹了饥荒——” “淮南明年若缺粮,从弋阳调。弋阳不够,从西阳调。西阳再不够,用我府里的钱去荆州买。”祖昭目光直视郡守,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江北四郡几十万百姓若熬不过这个冬,明年春天淮水南岸便是千里无人区。没有人,就没有兵源。没有兵,就没有北伐。这个账,算清楚了吗?” 淮南郡守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祖昭继续道:“物资运到江北后,在各城设粥棚施粥,每人每日至少一碗稠粥。流民集中安置在城内外废弃的民房和军营中,优先保障老幼。过冬的棉衣棉被先从军中库存调拨,不足者由寿春工坊赶制。”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纸笺,那是他这几日抽空整理好的条陈,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楷书。 “战后恢复,要从三处下手。其一,收拢人口。流民登记造册,按户分地,无主土地由官府统一分配,五年之内免收田赋。其二,复垦耕地。各地县令组织人手抢种冬麦,种子由官仓拨付,收成后百姓只需归还种子,不另收税。其三,修补城防。城墙豁口、被焚官署、倒塌民房,由驻军协同百姓修缮。做工的百姓每日管两顿饭,另发工钱。” 他放下纸笺,又从案上取出一幅卷轴展开。那是一幅《屯田条要》,画得密密麻麻,分片设屯、按丁授田、五年免税、水利兴修,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我在寿春屯田时用的章程。江北四郡气候土壤与寿春相近,照此施行。各地县令、太守务必亲自督办,不得假手胥吏。若有中饱私囊、克扣粮种者,军法从事。” 堂中诸位郡守县令纷纷起身躬身领命。 韩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将军,江北四郡眼下县衙残破,不少县令或死或逃,缺官严重。这些章程若无人督办,恐怕难以下去。” 祖昭点头道:“此事我已有安排。从淮南、弋阳两郡抽调二十名清廉能干的县丞、主簿,即刻赴任江北各县。另从北伐军讲武堂中选拔三十名文职军吏,协助各地编户造册、分发粮种。所需俸禄暂由军中列支。” 他看了一眼赵孟:“赵孟,你安排斥候巡查江北各城,每日将各地施粥、分田、修城的进展快马报回寿春。我要知道哪个县粥熬得稀了,哪个县的种子发了霉。” 赵孟抱拳:“末将领命。” 安排完江北事宜,祖昭从案头拿起一份奏疏。奏疏早已写好,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此外,我已上书朝廷,请求减免江北四郡一年赋税。广陵、钟离、历阳、临淮四郡今年秋粮已颗粒无收,若再按常额征税,百姓便只剩逃荒一条路了。” 顾长卿接过奏疏,翻看了两眼,道:“将军,这份奏疏措辞恳切,于情于理朝廷都应准允。只是朝廷那边,江南士族会不会又从中作梗?” 祖昭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不像:“他们不会。一来江北四郡本就是烂摊子,征税也征不上来,不减免反而显得朝廷刻薄。二来扬州军团此战损失惨重,已彻底退守江南,江北的军政事务朝廷鞭长莫及,默认由我来管。三来,江北百姓若是活不下去举旗反抗,第一个倒霉的不是我,是建康。” 王恬前日离开寿春时曾私下问他,为何战后不趁势向朝廷多要些钱粮兵马,反而先上疏请免赋税。祖昭答得很简单:“江北百姓不是数字,是人。人活不下去,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空话。先把人救活,再谈其他。” 数日后,建康回诏送达寿春。司马衍准了祖昭所奏,诏令江北四郡免赋税一年,另拨钱五十万贯、布帛八千匹赈济江北百姓。虽然拨付的钱粮远不够实际所需,但祖昭知道,这是司马衍能在江南士族面前争到的极限了。 他没有计较,只是将朝廷拨来的钱帛尽数交给顾长卿,又从自己府库中拨出一笔钱一并充入赈灾款项。 到了十一月底,江北四郡的赈济工作全面铺开。 广陵城外,魏璜带着两千士卒在废墟中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数十座临时窝棚。城门口支起三口大锅,每日施粥两次。起初只有百余人排队,消息传开后,躲在四乡山林里的逃难百姓陆续回城,排队的人从百人增至千人,从千人增至三千。 钟离城外,一队从淮南运来的粮食车队在官道上绵延数里。押运的是弋阳兵,领队的什长曾是祖昭在芍陂初战时的斥候营老卒。他将粮食卸入城中粮仓后,站在城门口点了支火把,对围拢过来的百姓说:“祖将军说了,只要人活着,地就还在。种子明日就到,先吃饱肚子,再种地。” 盱眙城中,县衙大半被焚毁,新任县令是从弋阳调来的原弋阳县丞,名叫顾远。他到任第一日便在衙前竖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流民归籍,按户分田,五年免税。木牌旁放了一张条案,两名军吏坐在案后登记造册,身后站着四名北伐军士卒维持秩序。当日便有三百余户流民登记归籍。 历阳郡守亲自带人沿江巡查渡口,将被赵军破坏的渡船码头一一登记造册,又从弋阳调来工匠修缮。临淮郡则在祖昭的授意下,由军中拨出一批淘汰下来的战马充当耕马,分给各村用来翻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十二月初,祖昭又颁下两道手令。其一,各地修缮城防时,优先修复粮仓。江北四郡每县至少建一座官仓,储备来年春耕所需种子和应急口粮。其二,军中士卒在操练之余,编为工程队,协助百姓开凿水渠、疏浚河道。淮水南岸的几条支流被赵军堵塞破坏,若不及时疏通,来年春汛便要泛滥成灾。 韩晃看完了那两道手令,沉默半晌,对身旁的马巢道:“咱们将军,打起仗来是把刀,治起民来是把犁。” 马巢咧嘴一笑:“能杀人,也能活人。跟着这样的人,值。” 寿春城中,秦氏和刘氏也开始在府中操持。秦氏将韩潜生前攒下的俸银尽数捐出,用于购置布匹赶制冬衣。刘氏带着祖霖和府中仆妇日夜缝制棉衣,数日之内便赶出一千余件,尽数送往江北。祖霖那双孩子的手被针扎了不知多少下,但愣是一声不吭,只闷头干着。 王嫱在府中主持内务,将祖昭的产业账目重新梳理,拨出一大笔钱款充入军中赈灾款项。又召来寿春及周边几个郡县的商人,劝他们出粮出布接济江北。这些商人多是当年跟着祖昭做瓷器、茶叶、水运生意的老伙伴,闻言纷纷解囊,三日之内便筹得粮食两万石、布帛三千匹。 消息传到祖昭耳中时,他正在批阅江北各城送来的进展文书。他放下笔,望着窗外,沉默良久。 王嫱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放在案头,看着他那张被烛火熏得发黄的脸,轻声问了一句:“累不累?” 祖昭端起茶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今日广陵又来了一批流民,登记造册的军吏说,有个老妪在粥棚前跪下来朝寿春方向磕了三个头。”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这些百姓,要的不过是口饭吃,有片瓦遮身。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活着吗。” 王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窗外北风正劲,淮水在远处静静流淌。寿春城头那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炊烟在冬日的暮色中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