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高老头站在二楼窗后，纱帘只遮了半张脸。 陈平放收回视线，没有停留，径直的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平放拨通了顾维桢的加密线路。 “顾工，假代码回传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维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嗓音沙哑。 “陈主任，你得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陈平放出现在芯火项目办地下一层的数据监控室。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三面墙全是屏幕，绿色的数据流在黑底上不断翻滚。 顾维桢坐在主控台前，两个黑眼圈挂到了颧骨。顾维桢把一杯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指着正中间那块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的。M~Tek的欧洲总部对咱们埋进去的那段假代码启动了全面测试。” 屏幕上，一串串十六进制 “测试规模多大？” “四十七台服务器同时并发。”顾维桢的食指在键盘边缘划了一道，“这个量级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技术验证，是实战级的压力测试。他们在拿这段代码往自己的芯片架构里塞。” 陈平放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思考了片刻。 M~Tek拿到经纬微电子回传的假代码后，没有第一时间识破，反而投入大规模资源进行测试。这说明林少锋写的那段假代码伪装度极高，至少骗过了M~Tek的初筛团队。 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M~Tek的核心技术团队一旦介入深层解析，假代码的破绽就会暴露。 留给陈平放的时间，也就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少锋在吗？” “里屋。”顾维桢朝身后的隔间努了努嘴，“从昨晚就没出来过。” 陈平放推开隔间的门。 林少锋蜷在一张行军床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屏幕的蓝光把林少锋的脸照得惨白。听到门响，林少锋抬了下眼皮。 “来得正好。我等你拍板。” 陈平放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假代码里预留的纳米级信号通道，目前还是活的。M~Tek那边每执行一次测试，通道就会反向弹回一个握手包。” 林少锋翻转屏幕，让陈平放看上面的拓扑图。 “我可以顺着这些握手包，往回塞一个追踪脚本。脚本体量极小，只有四十七个字节，藏在握手包的校验位里。M~Tek的防火墙不会扫描自己发出的握手包，所以这东西能直接穿透他们的外围防护。” “脚本能做什么？” “定位。”林少锋竖起一根手指，“它会沿着M~Tek的内部网络逐级跳转，把每一个中继节点的物理坐标记录下来，回传给我们。” “风险？” “脚本一旦被识别，M~Tek会立刻切断所有与龙国境内的数据链路，咱们就什么都摸不到了。” 林少锋合上笔记本的盖子，搓了搓手腕。 “机会只有一次。” 陈平放没犹豫。 “放。” 林少锋重新打开屏幕，十根手指落在键盘上。 隔壁监控室里，顾维桢盯着主屏，右手悬在应急断网的红色按钮上方。 “脚本注入。”林少锋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屏幕上，一个极小的光点从数据流的底端冒出来，混进了M~Tek回传的握手包序列里。光点闪了两下，消失。 “第一跳，美因河市中继节点，已记录。” “第二跳，狮城中继节点，已记录。” “第三跳……” 林少锋的手指悬停了。 屏幕上的光点没有按照预期跳向M~Tek位于硅谷的主服务器集群，而是拐了个弯，朝东亚方向折了回来。 “第三跳，目标位于龙国境内。” 顾维桢从隔壁冲了进来。 “境内？M~Tek在龙国有秘密服务器？” 林少锋没回答，两只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了一串指令，调出第三跳节点的详细参数。 IP “这并非商用服务器。”林少锋的嗓门压得很低，“是定制硬件，走的是专线光纤，带宽配置是政务级别的。” 政务级别。 陈平放整个人绷了起来。 “能精确定位吗？” “GPS坐标正在回传……” 林少锋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经度、纬度、海拔，一位一位往外蹦。 最后一位数字锁定。 林少锋把坐标复制到地图软件里，回车。 卫星地图放大了三次。一片灰色的建筑群落出现在屏幕中央，周围被大片绿地包围，东侧有一个人工湖，西侧是一条四车道的内部公路。 建筑群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五个红色大字。 苏江省委党校。 监控室里，三个人谁都没出声。 顾维桢的喉结动了一下，手从红色按钮上收了回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林少锋把地图继续放大。坐标落点不在党校的主楼群，而是偏西北角的一栋独立建筑。那栋楼在卫星图上呈L形，外围有密植灌木带，停车位只有三个，十分隐蔽。 “这栋楼是什么？”陈平放问。 林少锋调出党校的公开建筑平面图，比对了一下。 “公开资料里没有这栋楼的任何标注。” 一栋不存在于官方图纸上的建筑，藏着一台政务级别的定制服务器，通过加密专线直连M~Tek的欧洲总部。 陈平放掏出手机，翻到韩志明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其中一条汇报里提到：高然被关押在省看守所第三监区，从入所到现在，没请过律师，没提过申诉，每天按时作息，白天翻那本从看守所图书室借来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看守所的管教员反映了一个细节：高然每天固定下午三点十五分站到窗前，面朝西北方向，站整整五分钟。 西北方向。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卫星地图前，用手指丈量了一下看守所到党校那栋L形建筑之间的方位关系。 正西偏北，十一度。 “少锋，追踪脚本还能维持多久？” “四十个小时，最多。之后M~Tek的深层扫描就会触发自毁协议。” 陈平放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我要跟褚厅长通话。” 电话拨出去的同时，林少锋在屏幕上又敲了几行指令。那台藏在党校里的服务器，此刻正在处理一组加密数据包，数据包的发送源头标注为一串乱码。 林少锋剥开那层乱码的外壳，底下露出一个格式化的签名字段。 签名字段里只有三个字母。 R.G.D. “这是什么？”顾维桢凑过来看。 林少锋摇头，把这三个字母截图保存。 陈平放握着电话听筒，等待国安厅那边接通。 陈平放看着屏幕，上面是那个L形建筑的卫星地图。 这个地方是党校。 他想起了二十四年前的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有三个人，他们站在省委第二招待所的前面。而现在，一台境外的服务器，竟然就藏在了党校的一栋楼里，这栋楼在资料上是找不到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褚厅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说吧。” 陈平放拿着电话，小声地开始汇报。 “褚厅长，我们这边有个重要发现。我们查到了M~Tek在国内有一个秘密的服务器，我们已经找到了它在哪了。” “在哪？” 陈平放把坐标报给了他。电话那边沉默了，大概有八秒钟。 “你确定这个位置对吗？” “是的，是GPS定位的，误差在三米以内。”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褚厅长才说。 “你们先不要动。”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陈平放放下电话听筒，他的头转过去看屏幕。 在卫星地图上面，有一辆深色的车子正沿着路开进了那栋L形建筑的院子里，然后车停在了里面一个停车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