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欢:第437章 番外第一世---两心相知
暮春时节,芍药开得正好。满园姹紫嫣红,层层叠叠的花瓣堆云叠雪,娇艳欲滴,风一吹,便漾起一片温柔花浪,美不胜收。
姜玄是真第一次见这般盛景,忍不住赞叹:“诗云"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如今看来,芍药这般娇艳动人,便是牡丹在前,想来也不过如此。”
薛嘉言侧眸看他,淡淡一笑:“等你真见过牡丹,再说这话不迟。”
姜玄笑得眉眼弯弯,并不争辩:“我原也该今年见着的,只是被遣来皇陵守陵,错过了宫里的牡丹花期。”
薛嘉言闻言微怔,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被打发去皇陵,是犯了什么错吗?”
“倒不是犯错。”
姜玄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钦天监说我八字相合,适合去为父皇祈福,便去了。”
宫廷之中隐秘繁多,薛嘉言也知不便多问,便不再深究,转而问道:“皇陵在天寿山一带,你从那边过来,要走许久吧?”
“还好,快马加鞭,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薛嘉言心头微惊,一个半时辰的奔波,竟说的轻描淡写,她暗自咋舌,这还不算久吗。
“你来这边做法事?天寿山附近,应当也有寺院吧。”
姜玄却不答,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柔,看得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天好热……”她慌忙抬手,轻轻扇着风,掩饰心底的慌乱与羞赧。
姜玄见状,伸手一指芍药园旁的参天古槐:“那边树荫凉,我们去树下歇歇。”
走到槐树下,凉风习习,薛嘉言心绪渐渐平复。
姜玄这才开口问道:“我听说,前阵子有位姓戚的举人去你家提亲,后来还闹了许多闲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嘉言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她本不愿再提这桩烦心事,可不知为何,对着姜玄,她竟格外怕他误会,怕他也信了那些流言,心底辗转片刻,还是低声解释起来。
“那位戚举人当日见我被人刁难,出言帮了我几句。我娘感念他出手相助,便派人送了份谢礼过去,谁知他竟直接请了媒婆上门提亲。我与他素不相识,只一面之缘,实在唐突,便做主拒了。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恶意散播闲话,非要污蔑我是嫌贫爱富。”说到后来,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恼。
姜玄听得心头火气,当即开口:“我让人查一查,究竟是谁在暗中搞鬼。”
“不必了。”薛嘉言轻轻摇头,“我娘已经派人去查了,应当快有眉目了。”
姜玄没有再多问她拒婚的缘由,心底却暗自笃定,她定是把自己当初那句不想她早早定亲的话,记在了心上。
就在这时,守在路口的司雨忽然神色慌张地转头看来,压低声音急道:“姑娘,夫人往这边来了!”
薛嘉言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推了姜玄一把:“你快些走,千万别被我娘看见。”
姜玄不敢耽搁,连忙往槐树深处躲去,边走边压低声音:“明日我还来,就在这棵大槐树下等你,不见不散。”
不等她回应,少年身影便一闪,隐入了树林深处。
不多时,吕氏缓步走来,一眼便瞧见女儿脸颊泛红,不由有些狐疑:“嘉嘉,你脸怎么这么红?穿得也不算厚,怎的热成这样?”
薛嘉言心头微慌,连忙遮掩:“方才走得急了些,便有些发热。”
吕氏恍然,也未多想,只笑道:“我来摘几枝芍药回去插瓶,你帮娘挑几朵开得好的。”
薛嘉言轻声应下,跟着母亲走入花丛,指尖抚过娇艳花瓣,目光却不自觉地频频望向大槐树下,早已没了人影,想来他已经离开了。
第二日,姜玄果然如约,早早便等在大槐树下。
薛嘉言在庄子里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想今日把话说清楚,劝他往后不必再来,两人身份悬殊,本就不该有这般私下往来。
趁着吕氏午歇,她轻手轻脚出了门。
刚走到槐树下,一道身影忽然从树后窜出,吓了她一跳。
姜玄笑得眉眼弯弯,一手拎着一只精致食盒,一手抱着一大捧雪白的栀子花。
花朵饱满馥郁,清香袭人,配上少年干净明媚的笑颜,一瞬间,薛嘉言到了嘴边的决绝之语,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薛姑娘,我带了些点心,你尝尝,我们去那边坐。”
姜玄领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几块平整大青石倚树而卧,流水潺潺,风影婆娑,景致格外清幽。
薛嘉言沉默着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下一口。点心香甜酥软,滋味极好,她却食不知味。
“好吃吗?”姜玄目光灼灼,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薛嘉言轻轻点头,抬眸看向他,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殿下,你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不是吗?”
姜玄一听这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会这般问,便是已经在考虑两人的将来,心中又惊又喜:“你不必担心。我没有母家撑腰,自然也不会受母家掣肘。只要你愿意,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薛嘉言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头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暖意,可依旧蹙着眉,轻声问道:“你我相识不过数面,相处时日也短,为何偏偏是我?”
姜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轻声道:“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炽热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薛嘉言只觉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有的人,即便同处几十年,朝夕相对,也未必能生出半分真心情分。”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认真,“可有的人,只消一眼,便是一生。”
他想起自己母妃,与皇帝即便有了孩子依旧只有恨,没有情,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滚烫而坚定。
薛嘉言心头纷乱,沉默许久,才轻声道:“你容我再想一想。”
姜玄笑得温柔,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笃定,她心中亦是有他的。若是无意,早已一口回绝,又何必说要想一想。
两人相伴片刻,便依依惜别。
薛嘉言抱着那捧栀子花回到庄子,刚进门便遇上醒过来的吕氏。
吕氏看着她怀中雪白芬芳的花,微微惊诧:“这栀子花是哪儿来的?”
薛嘉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花插入瓷瓶,一边轻声应道:“方才出门散步,在路边采的。”
瓶中花枝亭亭,清香满室,一如她此刻心底悄悄蔓延的心事,清甜,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