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接过来，目光往下扫去。 《关于西牛贺洲妖族专项整治行动的管理办法》 “西牛贺洲妖族领域问题频发，部分妖族在大劫开始之后，仍不收敛、不收手，严重扰乱西行要道秩序，损害天庭威信。为深入贯彻落实凌霄殿关于加强大劫期间下界治理的重要指示精神，切实扭转西牛贺洲境内妖族洞府"底数不清、情况不明、管控不力"的被动局面，持续加大对西牛贺洲妖族领域积弊整治力度……” “一、指导思想与工作目标 要坚持"清底数、严登记、强监管、促规范"的工作方针，按照"全覆盖、零容忍、严执法、重实效"的总体要求……” “……” “……要坚持问题导向、实战导向，把打击锋芒对准问题反映最强烈、隐患最突出的重点区域和重点对象，以打开路、以打促防，坚决遏制西牛贺洲妖族乱象蔓延势头……” “……要深化行刑衔接，完善线索通报、联合督办等机制，推动形成源头治理、系统治理、综合治理的工作格局，坚决铲除妖族乱象滋生土壤……” 这文件起草的水平着实一般，前面抄了一段雷部常用的开头，后面更是罗里吧嗦的车轱辘话来回说，一看就是兵部那帮大老粗写的。 若是自己审核，少不得要把下面的一条线都抓过来骂一顿，好好磨磨他们的性子。 苏元懒得逐字逐句看，直接翻到底部，果然盖着兵部大印。 他将帛书往牛魔王手里一塞，笑了。 “这手笔，一看就是李天王给自己儿子出气呢。” “不过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兵部再怎么样，也不会去积雷山找你的麻烦。” 苏元双手支着膝盖，身子前倾，压着牛魔王，一字一句问道： “难不成，你真觉得自己是西牛贺洲妖族魁首？想铁肩担道义，帮兄弟们扛事儿？” 牛魔王被这句话唬得矮了半寸，连连摆手： “这种事儿可别打趣。我又不是老七和您，说闹天宫就闹天宫。” “我虽说顶了个平天大圣的名头，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土里刨食的，如何敢与天兵相抗？” 他顿了顿，道： “大圣，您是知道的。咱们这西牛贺洲处处基业，光像这种种烟叶的园子就有七八十处，手下小妖不下万余。” “不是老牛我吹，这三界诸般品类的烟草，但凡您能叫得上名的，十样里头有八样是……” 苏元摆了摆手，打断了牛魔王的话头。 若说是为了烟草生意，害怕被兵部剿灭，苏元却是一点都不信。 这烟草生意如今是越做越大，但自己的分红却没有增加多少。 想来便是因为这生意背后的手也越来越多，摊子铺得越大，要打点的人便越多。 这个要分润，那个也要孝敬。 天庭里的某些人可不像自己这边，有这许多进项。 他们对这烟草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恨不得连渣都嚼碎了咽下去。 “牛哥，你就别东拉西扯了。”苏元看着牛魔王东拉西扯不说正事，语气也淡了下来。 “你这话漏洞百出。且不说你如今有了太上圣人的关系，谁敢轻易动你？” “就说李靖手底下那几十万天兵天将，从校尉到力士，个个都要从兵部专营的铺子里买烟草抽。他舍得断了这口烟？他就算真要除妖，第一个保下来的就是你老牛。” 苏元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把话摊开了道： “再者说，你这生意越做越大，我的分红却不见涨。那些多出来的利，都去了哪儿？还不是喂了那些伸手的？”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有他们在后头撑着，你怕什么兵部的专项整治？” “你若是有事儿，就说事儿，若是没事儿，本座还要西行取经，就此别过。” 牛魔王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连忙按住欲要起身的苏元： “大圣，还是瞒不过您。” 他往四下里扫了一眼，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大圣，您瞧见我身边那个中年道人没？” 苏元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那道人，半晌才隐约认了出来，点了点头： “瞧见了。那不是你弟弟，如意真仙么？” 牛魔王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 “大圣，这次我摆下这般排场，不为别的。就是想搭个桥，把他引荐给您。” 苏元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接话，心中却是更加不快。 自己跟牛魔王相交，那是真交情。 一是自己当年修为低微，在招抚组跟太白金星跑腿的时候，老牛便对自己鼎力相助，出钱出力出人脉，从无二话，属于是自己发迹之前的兄弟，是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交情。 二来，也是有一些前世的光环，外加老牛这一身本事硬是要得，为人又豪爽仗义，是个值得结交的汉子。 但自己跟牛魔王相交，不代表自己也想跟如意真仙相交。 虽然他也是太乙金仙，但凭什么自己要认识他？ 难不成你牛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我苏元都要一个一个地认识过去？ 牛魔王见苏元不作声，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 他等了片刻，见苏元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复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大圣，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打算金盆洗手了，这些生意，这些基业，还有西牛贺洲妖族一摊，我都打算交给他打理了。” 苏元这次是真奇了。 他瞪大眼，盯着牛魔王看了足足三息，见老牛脸上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这才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自古以来，都是捞权捞钱捞地盘，可从来没有嫌自己地盘太大的。 进了这个门，上了这条船，便是一辈子的事。 便是那些嘴上说着要收山的大妖巨擘，也多半是换个名目继续捞，或是从台前转到幕后。 牛魔王是什么人？是在西牛贺洲这块虎狼之地硬生生啃出一片基业的枭雄。 这种人，会说金盆洗手？ 难怪牛魔王见到自己也不说正事儿，一个劲在这东拉西扯，这里头怕是还有内情。 他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 “牛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等牛魔王回答，他便自己摇了摇头，否了这个念头。 “也不应该啊。这三界里头，能逼你收手的，多半也拉不下脸来跟咱们这种人计较。” “能拉下面皮跟咱们计较的，多半咱们也摆得平。” “就算你摆不平，那不是还有孙悟空呢？怎么，跟他也闹别扭了？” 牛魔王长叹一口气，瓮声瓮气道： “我跟老七倒没闹别扭。我俩虽说这些年走动少了，可兄弟情分还在。逢年过节，我时常去东胜神洲照看他的花果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主要是因为我那儿子。” 苏元眉头一挑： “牛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