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信王:第一百五十章 星夜兼程
十月二十六,暮色四合。
朱由检的御驾行至蓟州城东三十里,依制扎营。三千御林军以龙辇为中心,设三层营垒,外有壕沟、拒马,哨骑放出十里。
中军大帐内,朱由检脱下戎装,换上常服,正就着烛火批阅从京师快马送来的奏章。离开京城才两日,积压的政务已堆满案头。
“陛下,徐光启大人从西山急报。”王承恩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朱由检拆开,眉头渐渐舒展:““奋进号”今日试航,蒸汽机运转平稳,航速八节,载炮六十门悉数试射合格。好!传旨嘉奖,薄珏及所有工匠赏银加倍。”
刚批完,又一封密报送来——是骆养性关于张继祖的监控报告:“目标今日与三名晋商余党密会,已传递“明军主力调往宣府”假消息。其信使已于申时出城,锦衣卫暗哨尾随。”
朱由检冷笑:“让他传。二十九日收网时,朕要看看这条线上能钓出多少鱼。”
王承恩轻声道:“陛下,已过戌时,该用膳了。”
“朕不饿。”朱由检起身走到帐外,夜色中营火点点,士卒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远处蓟州城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蓟州……”他喃喃道。此地是京师东部门户,嘉靖年间俺答汗曾兵临城下,震动天下。如今城墙明显有新修葺的痕迹——那是去岁工部推行“水泥筑城”的成果。
“陛下,蓟州知州刘同升在营外求见,送来劳军物资。”值守将领禀报。
“宣。”
不多时,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官疾步入营,身后跟着十几辆大车。刘同升跪拜道:“臣蓟州知州刘同升,叩见陛下。闻圣驾过境,特备肥猪二十头、活羊五十只、米面百石、菜蔬千斤,犒劳将士。”
朱由检温言道:“刘卿有心。然朕有旨,沿途不得扰民,不得摊派。这些物资……”
“皆是官仓存余与士绅捐献,未取民间一钱。”刘同升忙道,“陛下推行新政,蓟州去年清丈田亩,增收粮三万石;水泥筑城,省银五千两。百姓感念,士绅亦知国难,故踊跃捐献。”
朱由检点点头:“既如此,朕收下了。王承恩,按市价折算银两,从内帑支取,交还蓟州官仓。”
“陛下,这如何使得……”刘同升惶恐。
“朕说过,不扰民。”朱由检摆摆手,“刘卿,蓟州民生如何?新政推行可遇阻力?”
刘同升稍作沉吟,实话实说:“回陛下,清丈田亩时,确有豪强抵制。然有廉政督察院坐镇,处置了三个胥吏、一个致仕侍郎后,便顺利了。去岁冬,以工代赈修水渠三十里,今春灌溉新田五千亩。百姓曰:“万历年间修一里渠需银百两、民夫百人,今岁只需银六十两、民夫五十人,且管饭食。””
“水泥之功也。”朱由检欣慰道,“但不可自满。朕一路行来,见永平府境内仍有流民,是何缘故?”
刘同升面色一肃:“陛下明察。永平地瘠,去岁旱情尤重。虽推广番薯,但有些州县官吏懈怠,未全力推行。臣上月巡查,已弹劾知县二人。”
“做得好。”朱由检道,“待辽东战毕,朕要亲巡北直隶各府。新政是好,但须落到实处。刘卿,你且回城,朕明日辰时启程,不必送行。”
“臣遵旨。”
刘同升退下后,朱由检对王承恩道:“记下:永平府旱情、官吏懈怠事,发交内阁查办。令李信从江南抽调干员,赴北直隶督导农政。”
“奴婢记下了。”
夜深了,朱由检却无睡意。他摊开地图,手指从蓟州移至山海关,又移至辽阳。四百余里路程,十一月初五总攻,时间紧迫。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少顷,一名浑身尘土的夜不收被引进来:“陛下,山海关孙总督急报!”
朱由检展开军报,孙传庭字迹刚劲:“臣已整训京营三日,汰弱留强,得精兵四万八千。然察宁远至广宁一线,建州哨骑密集,疑有大股调动。臣已命夜不收深入探查,若有异动,随时奏报。”
附有一张小图,标注了建州军可能的布防。
“皇太极果然不简单。”朱由检沉吟,“王承恩,取笔墨。”
他亲自回信:“孙卿所虑极是。然建州调动,或为疑兵。卿可故作不知,照常练兵,示敌以弱。十一月初一,朕抵山海关,届时议定细节。”
信使连夜驰去。朱由检这才感到疲惫,和衣卧下。朦胧间,他似乎回到了穿越之初的端本宫,那个十岁的孩子在寒冷的宫殿里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王承恩轻声呼唤。
朱由检惊醒,天色微明。“什么时辰?”
“卯时初刻。该启程了。”
十月二十七,御驾过永平府。
果然如刘同升所言,沿途可见零星流民,虽未成群,但面有菜色。朱由检下令暂停行军,召当地百姓问话。
一个老农跪在道旁,颤声道:“皇上,草民……草民不是要逃荒,是地里实在没水啊。官府发了番薯藤,可种下去,旱死了大半……”
“知县未组织挖井修渠?”朱由检问。
“挖了……可官老爷说,水泥要优先修城墙,水渠……慢慢来。”老农不敢多说。
朱由检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身对随行的户部郎中道:“记下此地知县姓名,即刻革职,押送京师审问。令永平知府三日内组织民夫,开挖深井,所需水泥从蓟州调拨。”
又对王承恩道:“从御用物资中拨出米五十石,于此地设粥厂,直至新井出水。”
流民们闻言,纷纷跪倒叩头:“皇上万岁!皇上圣明!”
御驾继续东行。朱由检在车中沉思:新政推行,最大的阻力不是明面的反对,而是中下层官吏的阳奉阴违。四年了,清理了高层,但地方上的积弊……
“陛下,海文渊大人从京师转来的奏报。”王承恩又呈上一份。
是江南的密报:李信在苏州查处了一起科举舞弊案,牵扯出三名官员收受徽商贿赂,故意阻挠工商合营。已拿下。
“好个李信。”朱由检批阅,“准其所请,涉事官员革职查办。另,赐李信尚方剑,江南官场,可先斩后奏。”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农田荒芜,村落萧条,这是明末真实的北方。但偶尔也能看到新修的水渠、用水泥加固的桥梁、田埂上绿油油的番薯藤……
希望与困苦交织,这便是变革中的大明。
十月二十八夜,御驾抵抚宁卫,距山海关仅八十里。
朱由检刚安顿下来,曹化淳带来两个消息。
一是好消息:“奋进号”已于今日午时正式加入登莱水师序列,与“开拓号”会合。孙国桢奏报,两艘蒸汽舰率大小战船六十艘,已装载兵员一万、火炮两百门、粮草半月,随时可出击。
二是坏消息:宣府杨国柱密报,喀尔喀车臣汗与科尔沁土谢图汗联军,已增至五万骑,频频骚扰边境。宣大防线压力巨大,恐难抽调兵力牵制。
“喀尔喀……”朱由检皱眉。历史上,蒙古诸部就是在明金之间摇摆,谁强附谁。如今看来,皇太极的外交手腕起了作用。
“传旨杨国柱:不必出战,固守即可。只要拖住这五万骑不南下,便是大功。待辽阳战毕,朕亲征草原,为他报仇。”
“还有,”朱由检补充,“告诉马世奇,继续出使喀尔喀诸部,分化拉拢。许以互市、赏赐,只要能按兵不动,便是大明之友。”
曹化淳退下后,李振声求见。这位年轻的参谋司主事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眠。
“陛下,臣与参谋司同僚三日不眠,推演辽阳战役各变数,得十六策,请陛下御览。”他呈上厚厚一沓文书。
朱由检细看,从“海上遇风暴延误”到“建州提前察觉”,从“粮道被截”到“蒙古突然南下”,各种可能及应对方案,条分缕析。
“好!有此准备,朕心安矣。”朱由检赞道,“但战场瞬息万变,最关键的还是将领临机决断。李卿,你明日先行赴山海关,协助孙传庭完善细节。”
“臣领旨!”
十月二十九,晨。
御驾从抚宁卫出发前,京师六百里加急送到骆养性的密报。
“陛下,张继祖及其同党七人,已于昨夜子时全部擒获。从其住处搜出与建州往来密信十七封,涉及朝中官员五人、边将三人。其中……有广宁布防图泄露的确凿证据。”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好!押送京师,朕回京后亲审。涉案官员、边将,无论品级,立即逮捕!”
“另,”骆养性信中写道,“张继祖审讯时供出一事:建州在京师有一密探网,首领化名“黑山”,身份不明,但能接触六部机密。臣正全力追查。”
“黑山……”朱由检沉吟,“令骆养性继续深挖,但切记保密,勿打草惊蛇。”
午时,御驾终于抵达山海关。
这座“天下第一关”巍然屹立,城墙高四丈,砖石坚固。城门上“山海关”三个大字雄浑有力。孙传庭率众将在关前跪迎。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朱由检下马,扶起孙传庭,“孙卿,短短数日,将士气象一新,辛苦了。”
“皆陛下训导之功。”孙传庭道,“请陛下入关检阅。”
关内校场,五万大军列阵。枪刺如林,旌旗猎猎。不同于京营的华丽仪仗,这里的士兵甲胄朴实,面容黝黑,眼中有一股肃杀之气。
朱由检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军,朗声道:“将士们!四年前,建州占我沈阳、辽阳,杀我百姓,掠我财物。这四年来,你们日夜操练,等待的是什么?”
“报仇!雪耻!”吼声震天。
“好!”朱由检高声道,“现在时候到了!十一月初五,朕将亲率你们,直捣辽阳,收复故土!此战若胜,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将载入史册;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将以你们为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但朕要告诉你们,此战不易!建州八旗,野战无敌,这是事实。可朕相信,经过四年苦练,你们手中的新式火器、你们身上的精良甲胄、你们胸中的报国热血,绝不输于任何人!”
“你们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海上,有我们的战舰切断敌后;东江镇,有我们的兄弟袭扰侧翼;朝鲜,有我们的盟军堵截逃路。四面合围,辽阳必破!”
“告诉朕,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山呼海啸。
“好!”朱由检拔出佩剑,直指东北,“十一月初五,犁庭扫穴,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复我河山!”呐喊声久久回荡。
检阅毕,朱由检入总兵府议事。孙传庭、王在晋、李振声、以及京营主要将领齐聚。
沙盘上,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陛下,最新情报。”孙传庭指着沙盘,“皇太极主力八万,仍在锦州城外三十里。但其麾下正蓝旗、镶蓝旗约两万人,三日前向辽阳方向移动,意图不明。”
“辽阳留守兵力增至四万?”朱由检皱眉。
“是。但其中两万是新募汉军,战力不强。”孙传庭道,“臣以为,皇太极可能察觉海上动静,故增兵辽阳。但不知我军真实意图。”
李振声分析:“若如此,海上奇兵更显关键。只要“开拓”“奋进”二舰能准时切断辽阳与朝鲜联系,这四万守军不足惧。”
“海上朕不担心。”朱由检道,“朕担心的是……皇太极会不会趁我军攻辽阳时,猛攻锦州?熊廷弼能撑住否?”
王在晋道:“锦州存粮可支三月,火炮充足,且有新式连珠火箭。只要不浪战,守三个月没问题。”
“但愿如此。”朱由检看向众人,“诸卿,最后推演一次。十一月初五卯时,总攻开始,各军任务再明确一遍……”
会议持续至深夜。当众人退去,朱由检独留孙传庭。
“孙卿,说实话,你心里有几成把握?”
孙传庭沉默片刻,伸出五指:“五成。”
“哦?为何?”
“陛下,战场之事,从无十成把握。臣说五成,是因我军准备充分,火器精良,将士用命。但建州骑兵来去如风,皇太极用兵诡诈,且辽阳城坚,若久攻不下,战局危矣。”
朱由检点头:“与朕所想一致。故朕有一计……”
他低声说了几句。孙传庭先是一惊,继而眼中放光:“陛下此计……虽险,但若成,辽阳必破!”
“那就这么定了。”朱由检道,“此事只你我知晓,临阵时再行部署。”
“臣明白!”
十月二十九,夜。
山海关城墙,朱由检披着大氅,远眺东北。那里是漆黑的夜空,但在他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四年的准备,终于到了这一刻。
十一月初五,将决定大明的国运,决定这个民族的未来。
他想起穿越那日,深秋的寒冷,十岁孩童的惶恐。想起一步步走来,魏忠贤的构陷、晋商的猖獗、朝臣的反对、天灾的肆虐……
但也有了张皇后的关怀、徐光启的忠心、熊廷弼的勇武、海文渊的清廉、无数工匠的汗水、百万百姓的期待。
“陛下,风寒,回吧。”王承恩轻声道。
朱由检摇头,忽然问:“王承恩,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万历四十五年至今,整整十年了。”
“十年……”朱由检轻叹,“若此战败了,朕对不起这十年,对不起天下人。”
“陛下不会败。”王承恩坚定道,“奴婢虽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陛下这十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老天有眼,必佑陛下。”
朱由检笑了:“借你吉言。”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北,转身下城。
明日,十月初一。还有四天。
四天后,星火将成燎原之势,燃烧整个辽东。
而他,将亲自点燃这把火。